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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縝靜默片刻,料想林畔兒躺下了,躡手躡腳爬出床底。本來他可以一口氣爬出房門,好奇心驅使他回頭看了一眼,誰知便是這一眼,將他定在原地。
林畔兒竟然也在看著他。
第6章 .蛇女篇(其六)紫燕
她的眼神一瞬清澈如剛出世的嬰孩,一瞬混雜如飽經事故的老者,叫人很難從她身上看出聰明還是單純。
裴縝有些恐懼和她對視,下意識錯開目光。身為主子竟然先一步解釋起來:“我的東西被風吹進來了,我進來找東西。”說著晃了晃手上的拓著腳印的白紙。
林畔兒轉頭望向窗外,雖近黃昏,大地還是一如既往的悶熱,樹梢紋絲不動。
見林畔兒并不信服這個說辭,煞有介事地補充,“剛才也不知哪來一陣邪風……”
林畔兒屬實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兩手隱在裙子下面扣來扣去,不曉得說些什么。
她愈是這樣,裴縝愈是不敢走,走了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沒話找話道:“你是哪的人?”
林畔兒奇怪地看他一眼,道:“長安。”
裴縝訕訕。
“你身上的氣味很香,天生的嗎?”
林畔兒搖頭。
“那是怎么來的?”
問題一出,林畔兒臉上驟然浮現出厭惡的表情,語氣也生硬起來:“我要睡覺了,二爺還有事嗎?”
見自己被討厭,裴縝摸摸鼻子,故作輕松地退出房間,“你好生休息。”
原以為這件事這樣過去了,哪料第二天薛管事竟然帶著林畔兒進了他的院。
“怎么回事?”
“老夫人吩咐,把林姑娘調來服侍二爺。”
妻子逝后這幾年,裴縝再無娶妻念頭,裴老夫人為他的子嗣操碎了心,但凡他多看哪個丫鬟幾眼,裴老夫人便要將之送入他房里。裴縝早已見怪不怪。昨日從林畔兒房里出來,定然被哪個仆人撞見,多嘴多舌地捅到老夫人那里,始有今日這出。
林畔兒髻上別著兩朵白色山茶花,安靜而默然地立在那里,瞧不出高興也瞧不出不高興。裴縝心里卻叫苦連天,昨日的尷尬歷歷在目,他說什么也不能讓下林畔兒留下。
“我不缺人伺候,送她回園子。”
“二爺說笑了,人已經帶來,哪有送回去的道理,留她在二爺屋里端端茶倒倒水也好。林姑娘安靜少言,礙不了二爺什么。”
裴縝還要再說什么,薛管事借口裴緒找他有事,溜了。
房間突然剩下他們兩個人,一仆一主,一坐一站,氣氛微妙而尷尬。
裴縝伸手夠茶杯,心不在焉,夠了兩下沒夠到,林畔兒上前,將茶杯遞給他。裴縝接過,淡淡道:“我這里沒什么活讓你干,庭院里新栽了一片花,你把花打理好,沒事喂喂魚兒,余下不懂的問紫燕。”
林畔兒目光越過窗牖投放到花圃之上,神情略帶幾分茫然,“月見草么……”
“是……是月見草。”
林畔兒怔怔望著,神魂如被抽空。
到寺,沈濁問裴縝有無拿腳印去和林畔兒的腳對比,裴縝說比了,沈濁追問是否一致,裴縝說一致。
沈濁猛然擊掌:“太好了,咱們這就帶人去捉她!”
“荒唐!這么大的案子豈是僅憑兩枚腳印就能定論的?”
“定不定論這種事,抓來審一審不就知道了,一套刑具下來,不怕她不說實話。”
“張柳二人的前車之鑒,你忘了?眼下上面催著,下面焦著,都想趁早了解此案,我們這時候推她出來,無論是不是兇手,她還有活路嗎?”
沈濁嘆氣道:“我還不是為你著急,想讓你立功嘛。”
裴縝沒接話,默了一會兒問:“陸少監還沒找到?”
“說起來也是怪事一樁,城里城外搜遍了,就是找不著人。”頓了頓,“你說這和前兩起案子有關聯嗎?”
裴縝攢起眉頭,辦了多年案子的他有種直覺,兩件謀殺,一件失蹤,三起案子必有勾連。
林畔兒澆了花、喂了魚,再無事可做。坐在院子里發呆,熟悉的大貍貓帶著貓崽子經過墻頭,林畔兒沖它們招招手,它們馬上跳下來給她摸了。
母貓瘦瘦的,多虧了林畔兒接濟才沒瘦成皮包骨,小貓崽倒是圓滾滾的,油光水滑,圍著林畔兒打滾。
林畔兒沒什么喂的,進屋拿了一塊香酥糕點掰來喂,大貓竟也吃。
紫燕遠遠瞧見,嗔道:“點心是人吃的,不是喂貓的。”
林畔兒接著喂不曾抬頭,“你剛才不也拿來喂雀兒么。”
“呸,這雀兒是金絲雀,兩個臟了吧唧的野貓也配和它們比?”忿忿地走過來踢貓,“臟東西,滾!”
貓兒靈活,跳上墻頭,一溜煙跑了。紫燕沒踢著反閃了腰,罵罵咧咧走開了。
轉頭,何婆與六餅拎著行李走進來,林畔兒見是她的,忙起身接過來。
“怎么不回去取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