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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他們想著了,陸夫人生得那副小模樣,直叫人想死在她身上。”
“沈爺見過陸夫人?”
“當然見過,要不怎么說陸龜年這個短命鬼福淺呢,我要是娶了那樣一個娘子,恨不得日日閉門不出與她巫山一道同云雨。”
“積點陰騭吧。”裴縝厲聲斥責,“陸龜年的頭七還沒過。”
潑皮聞言噤聲。
沈濁仍舊一副嬉笑神色:“你裴爺是雞群里的鶴、野草叢里的蘭花,聽不得這個。”
“你也不必譏諷我,莫忘了家中妻室。”
聽裴縝提茬兒,沈濁氣不打一處來,“用得著你提醒我,你惦記她我把她讓給——”
“二位爺快看,到地方了。”潑皮怕裴沈二人起爭執,忙出言打斷他們。
裴縝沈濁順著潑皮所指的方向,看到一處院落,院里窄眼睛的龜公躺在一把搖椅上,嘴里嚼著炒豆子,聽聞腳步聲,眼皮下掀開一條縫:“三個人一起?”
“這兩位爺進去,我不進去。”潑皮回答。
“輕點折騰,折騰壞嘍,要賠錢。”鬼公將一柄蒲扇打橫伸過來,“二兩銀子。”
付完錢,二人進屋。屋內光線昏暗,彌漫陣陣霉味,嗆得裴縝輕咳數聲。娉柳僅著肚兜坐在床上,敷多了脂粉,面色白得像鬼,見到不同流俗的兩位恩客,喜滋滋趿鞋下床:“喲,二位爺好生尊貴,一看就和那些臭男人不一樣,來,讓娉柳好好伺候你們。”
沈濁一把抓住娉柳伸過來的手,不客氣地甩去一邊兒:“你都說了我們尊貴,犯得著大老遠跑來弄你么?”
裴縝見沈濁言語粗鄙,卻沒有打斷,畢竟應付娼妓,還是他比較擅長。
娉柳臉色訕訕:“不為這個,你們來干嘛?”
“聽說你在陸家做過事?”
“原來是為這個。”娉柳聞言六神有主,裊裊地坐下來。
“我們有幾句話問你。”
娉柳并不應聲。
沈濁將一錠銀子放到桌上。
娉柳頓時喜笑顏開:“喲,哪里用得了這么多,二位爺要問什么,娉柳保管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問話是裴縝的活,沈濁守在門口,防止偷聽。
“你在陸府做了多久?”
“八個月。”
“為什么被賣?”
“見了不該見的,說了不該說的唄。”
裴瞇起眼睛:“見了什么不該見的,說了什么不該說的?”
“前陣子死的那個大官,姓崔的,他常來府上走動,每回來,都是老爺夫人一起進幽春閣招待,一待就是大半天,期間不許丫鬟進去伺候。我和其他丫鬟私底下談論幾句,被陸老爺聽見,借故就給賣出去了。”
“他們在里面做什么?”
“誰知道呢。”娉柳回憶,“不過每次都要用掉大量的宣紙和顏料,料想是畫畫,過后又見不到一張畫,委實奇怪。”
“除此以外,還有什么奇怪之處?”
“還有就是每回崔老爺離開后,夫人都要病上兩三日。”
“什么病?請沒請大夫瞧過?”
“也說不上是病,就是精神萎靡,不愛動彈,成日價地躺在床上。飯也吃不進去幾口。老爺說是給蛇嚇的,叫我們買些安神的香放屋里熏著,不曾延醫問藥。”
“蛇?”
“說起來也奇怪,那時都近冬了,幽春閣附近居然跑出許多條蛇來。”
“是烏梢蛇嗎?”沈濁迫不及待地問。
“我哪知道什么烏梢不烏梢,只知道是黑色的,背上還生著黃色條紋。”
裴縝沈濁不禁愕然。
裴縝打穢巷里出來便家去了,他素有心痛的毛病,尤忌諱過度勞累,先時已微感不適,生怕發作,請沈濁代說一聲,不回大理寺了。
到了家,衣服也不換便躺下來,林畔兒問他用不用飯,他搖搖頭,扯開胸前衣襟,“你過來,幫我按按心口。”
林畔兒疑惑上前,“按哪里?”
“按這里。”他抓住她的手,貼在膻中穴附近,僅以掌緣推動,緩慢有力地畫圈,“就這樣,兩只手上來。”
林畔兒聽話照做,按了約有一刻鐘,裴縝臉上血色回來,人似已瞇著。她起身去外面端一盆白天曬過的熟水,細心為他擦去額頭胸膛上的汗水。
許是被涼意激的,裴縝眸子嵌開一條縫隙。
“二爺換過衣裳再睡,睡得舒服些。”
裴縝起身由著林畔兒脫了衣服,擦了背,換下里衣。不經意間,她漆黑如墨的發絲落在他肩窩上,癢癢的,他抬頭看她,眉眼嘴巴都好淡,堪堪與清冷的氣質契合,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