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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杜正卿問詢,鄒玉盈沉默以對,一言不發。杜正卿不顧年事已高的身體,堅持親力親為,硬撐著精神和她耗,然而直到裴縝回到班房休息,杜正卿還是沒能撬開鄒玉盈的嘴。
裴縝躺在班房的床上,輾轉反側直到破曉時分才睡著,睡不到一個時辰又被給沈濁搖醒。
沈濁將一包籠餅扔給他,“快起來吃,吃完咱們還得去堵姓崔那小子。”
裴縝迷迷糊糊坐起來,眼睛尤閉著,嘴里囈語道:“給我打盆水。”
“你跟我說話嗎?”沈濁左右看看,發現屋里除了他倆沒別人,“你當這是擱你家有一大堆人供你使喚?用水自己打去。”
“我沒打過水。”
“那我就——好吧,我確實打過。”扔下吃到一半的籠餅,憤憤出去打水,水打回來,見裴縝還迷糊著,“怎么著二爺,用不用我把汗巾打濕了給您捧過去?”
裴縝沒做聲,自取下隨身的汗巾打濕覆臉上,涼意隨之而來。裴縝恢復幾分精神,吃過籠餅,和沈濁一起趕赴崔家。
崔公子被他們堵個正著,面對質問崔公子起初還天真地以為可以靠裝傻糊弄過去:“畫?什么畫?我們家的畫不是都被大理寺收走了嗎?”
“你一萬兩銀子一幅賣給一字生香鋪畫,裝什么傻,再嘴硬咱們到大理寺說去!”沈濁沒那個耐心同他掰扯,兇巴巴吼出來。
崔公子被嚇著了,慌張交待:“畫是在父親書房的暗格里發現的,我對這些不感興趣,見值幾個錢,便拿去一字生香鋪交易了。”
“既然不感興趣,又怎會知道一字生香鋪?”
聽聞此言,崔公子露出一絲輕蔑笑容:“長安城的王孫公子中沒有不知道一字生香鋪的。”
“喲,那你們這些王孫公子真夠骯臟下流。”沈濁適時譏諷。
崔公子面露不快,不待他們起爭執,裴縝迅速出下個問題:“畫上印有中山道人字樣,中山道人是誰?”
崔公子目光閃躲,“這個……這個我怎么知道,許是哪個隱逸者。”
“能到令尊書房看看嗎?”
“看過多少次了,還有什么好看的?”
“只是看看,公子不必緊張。”
在裴縝的凝視下,崔公子無可奈何,于前方引路。
書房布置一如從前,分毫未有變動。裴縝走到黃檀木桌前,拿起上面的印章挨個打量,忽然不知看到了什么,裴縝瞥一眼崔公子,隨后當著他的面在紙上蓋章,印出的赫然是“中山道人”四個大字。
崔公子白色霎時蒼白如紙。
從崔府出來后,沈濁心情十分愉悅,“虧他崔郁還是朝廷命官,想不到私下里這樣齷齪,你瞧方才姓崔那小子的臉色,看他以后還怎么在長安城混。”
“若只是愛好,談不上齷齪,只恐因這點愛好害人害己。”裴縝聯想到嬌弱不勝的鄒玉盈,眉宇間的憂思又重了幾分。
“你的意思是說……”
“現在還不能確定什么。咱們先去一字生香鋪,把剩下的五幅畫取來。”
又豈是容易取的。
“你說畫呀,昨晚上給東家送去了,因為少一幅,害我挨了好一頓責罵。也就是看在裴大爺的面子,咱們還能心平氣和地在這里說話,否則,早官府里見了。”
“去你的官府,大爺我就是官府。那畫是公家要,又不是我們匿下了。要怪就怪你們運氣不好,收了贓物。”
裴縝趕緊喝止沈濁,將他攆出屋去。隨后詢問朱掌柜,“東家是哪位,還望朱掌柜賜教。”
朱掌柜捋捋胡須,“這個嘛……說出來怕嚇你一跳。”
一刻鐘后,當裴沈二人站在常山王府邸前時,的確吃驚不小。
“你說他堂堂一個王爺,到東市開什么鋪子,還賣春宮,這不是丟祖宗的人嗎?”
面對口無遮攔的沈濁,裴縝頭疼不已。語重心長道:“你說話小心些,我聽聞常山王為人心胸狹隘,被有心人聽去傳小話,你千辛萬苦得來的獄丞位置也要不保。”
“不就是一個獄丞么,有必要加上千辛萬苦四個字?難道你不提醒我就會忘了就這么個芝麻綠豆大的小吏還是靠老丈人的關系得來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何苦多心。”
“是,你沒那個意思,你說他心胸狹隘就沒事,我說他丟祖宗的人就要為此戰戰兢兢。”
“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沈濁見裴縝道歉,更覺沒意思。好在前去傳話的人很快出來。兩人以為王爺會請他們進去,熟料只是派了個管事搪塞:“叫二位官爺久等了,事不湊巧,畫叫我們家小姐拿著玩燒壞了,王爺說若知道這幾幅畫和近來發生的命案有關說什么也要小心保存,哪里會給小孩子碰到。發生這樣的事他也十分痛心,吩咐小的代他向二位賠罪。”
“春宮畫哪有給小孩子玩的道理,編謊也編得像樣點。”沈濁翻白眼。
裴縝則道:“既是燒毀,還請呈上灰燼,好讓我們交差。”
“一并帶來了。二位過目。”
管事身后的小童上前,將木盒交給裴縝。裴縝與沈濁打開木盒,見是一些灰燼,夾雜著殘存的提花錦緞邊兒以及十根烏木軸桿。至于畫的內容,則無一絲端倪可尋。
裴沈二人不啻被當頭澆了盆冷水,從頭冷到腳。
“打發走了嗎?”
涼亭里,常山王一邊兒品茶一邊兒問。
“打發走了。”方才的管事回,“裴爺這招真奏效,他們是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忘端坑起自己的親弟弟來確實有一手。”常山王笑著望向對面的裴緒。
裴緒一臉委屈道:“哎喲,王爺真會編排我,我坑他還不是為了王爺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