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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畔兒管小二要來一盆溫水，解開衣衫，打濕粘在皮膚上的血點(diǎn)，一點(diǎn)點(diǎn)暈得軟化了，再輕輕擦去。

裴縝聽見水聲，料想林畔兒在擦拭身體，假寐不動。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曾在藍(lán)玉縣看到的卷宗，吳良侵犯女人的具體過程，一字字一句句浮上來，甚至是他給林畔兒畫過的那副春畫，此刻也不識趣的出現(xiàn)在眼前，不斷刺激著他。他從沒有哪一刻像現(xiàn)在這樣痛恨自己絕佳的記憶力。想要嘶吼，想要發(fā)泄，最終卻只能選擇沉寂，沉到深不見底的幽暗里。

他是那樣痛苦，以至于連空氣中飄蕩的絲絲腥甜氣也沒能發(fā)覺。

客棧后面的院子里栽有兩顆石榴樹，兩樹之間架著一座秋千，不知哪來的一對夫妻帶著孩子蕩秋千。

女孩梳著雙髻，身穿嫩粉點(diǎn)花襦裙，靈秀可愛。

操著稚嫩的嗓音道：“爹爹，高一點(diǎn)兒，要上到樹梢那里。”

“再高恐囡囡跌出去。”

“不嘛，就要飛高高。”

“太危險(xiǎn)了，讓阿娘和你一起蕩，你摟著阿娘好不好？”男人蹲下去，向女兒溫和提議。

“好！”小女孩的聲音脆生生。

溫婉嬌美的婦人坐上來，小女孩趕緊緊摟住。

“抱緊了。”

男子推起秋千，一下比一下高，婦人與女孩很快飛抵云霄。

林畔兒在樓上看著，直看到一家三口帶著疲倦心滿意足地離開，她猶不知饜足，盯著空蕩蕩的秋千發(fā)了好久的呆。

待回過神，她已經(jīng)坐在了秋千上，足尖蹬地不疾不徐地蕩著。

夜色逐漸籠罩，周圍起了灰薄霧氣，裙子的下擺盡被淹沒。霧氣中黑影朦朧，步步靠近，及至眼前林畔兒方才認(rèn)出是裴縝。

“二爺睡醒了？”

裴縝沒說什么，挨著她坐下。

“二爺餓不餓，我去廚房要些吃的？”

林畔兒才有動作，裴縝便道：“不必了，這樣坐一會兒就好。”

林畔兒不得不重新坐回來。

兩個人呆呆坐著，誰也不說話。林畔兒嘗試蕩起秋千，然而裴縝沉重地壓在秋千上，說什么也蕩不起來。

林畔兒側(cè)頭，借著微薄的余暉看到裴縝眼瞼紅紅的，不由道：“二爺又哭了么？”

“沒有……”

她傾身過來，以絹帕拭去他眼角淚漬，分不清埋怨還是揶揄地低語：“二爺也太愛哭了。”

裴縝頭扭去一邊：“你討不討厭？”

“我討厭嗎？”林畔兒正兒八經(jīng)地問。

裴縝緩緩把目光轉(zhuǎn)回來，看著近在咫尺的皎潔面孔，脈脈道：“不討厭。”

霧氣愈發(fā)濕濃了，好似在降霜，林畔兒將涼涼的指尖握成拳，揣進(jìn)袖子里。

“二爺為什么哭？又在惱我嗎？”

“我沒有惱你，我在惱我自己。”

“二爺惱自己什么？”

“我惱自己沒有辦法保護(hù)你，反而使你陷入險(xiǎn)境。”

“哦。”

又是長久地?zé)o話。

林畔兒再次嘗試蕩秋千，奈何有裴縝沉重的身子壓著，始終蕩不起來。裴縝感知到她的意圖，抬起腳，輕輕點(diǎn)了一下，秋千終于緩緩蕩起來，一前一后緩慢擺動。繩索與樹干摩擦出“吱喲”“吱喲”的聲音，寂靜的夜里聽來像老鼠的慘叫。

“我想嫁人了。”林畔兒忽然道。

“嗯？”裴縝訝然。

“二爺還愿意要我嗎？”

“當(dāng)然。”生怕她反悔一樣迅速作答，答完才接著問，“為何突然改變主意？”

林畔兒抱住自己，幽幽道：“我也想有丈夫和孩子。”

像是一只無家可歸的小貓，憧憬著一個家。

裴縝忽然打開她的手臂，使她蜷縮的身體舒展開，繼而擁入自己懷中，深情而眷戀道：“我會成為你的丈夫，我們會有自己的孩子。”

第39章 .橘頌篇（其一）永不娶妻

秋三月，長安落了一場雨，冰冷徹骨。打這場雨后，氣溫急轉(zhuǎn)直下，沿街柳葉大舉凋零，竟有幾分入冬慘象。好在裴縝一行在落雨前趕了回來。

入屋，林畔兒著手收拾衣物，裴縝倒像脫力了似的，仰躺在長椅上，手搭眉骨，一動不動。

“二爺，畔兒姐姐你們回來啦！”六餅興高采烈沖進(jìn)屋子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