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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生死狀”是首要的事。教練向他們了解身體情況,鄒卻提起昨日在黑珍珠養殖場的深潛,詢問是否存在影響。顧慮出于減壓病的風險,畢竟深潛之后,血液中溶解的氣體容易在高空加壓的情況下形成小氣泡阻礙循環。教練表示五六米的深潛影響不大,兩人便唰唰唰簽下名字,分外灑脫。
穿戴好設備,他們和教練一起登上平生坐過的最小飛機。后艙沒有位置,除飛行員外,四個人擠在一起,機艙門完完全全地敞開,風呼呼灌進來,直到升至高空才有簾子放下,難免讓人心驚膽戰。
盡管早就做足了心理建設,飛機盤旋在三千米高度時鄒卻還是開始緊張。這可是三千米!掉下去,他大概會像摔裂的鏡子那樣碎成無數塊。
教練安慰他:“嘿,我們已經有十多年的跳傘經驗了!請相信我們,只管盡情享受。”
鄒卻僵硬點頭,被徐棲定緊握的手已經汗濕,還是要強裝淡定道:“一會兒我先跳吧。”
徐棲定看著他,沒有拒絕。
由于各自和教練像連體嬰兒般綁在一起,他們沒有靠得太近,牽手都須伸直胳膊。簾子升上去了,教練反復強調完注意事項,徐棲定忽然出聲問可不可以坐近一些。
“如果我們會死,”他開玩笑道,“我當然得在這之前最后一次親吻我的男朋友。”
鄒卻瞪大眼睛,講他不要烏鴉嘴,兩個教練倒是爽朗大笑起來,立刻配合地挪了挪位置,使他們之間的距離盡可能縮到最短,并用固定在手腕上的gopro對準這對戀人,善解人意地替他們記錄下這個瞬間。
徐棲定偏過頭,輕輕碰了下鄒卻的唇,一觸即離。
“等著我。”他只這樣說。
緊握著的手分開了。
鄒卻點頭,深吸一口氣,隨教練緩緩移動到艙門前,腿已經伸出機艙外。他看到地平線,看到海,兩三秒便直直墜入云層。
過半分鐘,徐棲定也緊隨其后。
天旋地轉,風聲呼嘯著從耳邊路過,持續約莫四五十秒的失重感侵襲了全身心。好在降落傘很快被打開,下落的速度有了緩沖,他飄在空中,遙遙望著懸于身下的世界。
外殼似乎被擊碎了,只剩下內芯。
他們都曾是這樣嗎?滿腔悲寂,麻木不仁,面對無法疏解的渴望時徒留旁人不齒的不堪。能做的只有層層加固包裹自身的殼,想它不再震蕩,不再碎裂,以為這樣就能茍活,以為早已失去“在乎”的能力。
也因此漫無目的行走于顛倒錯位的時差之中,閱后即焚、夾縫逃生,將一切用虛假定義,情愿愛是幻覺。忘不掉放不下,就以封閉作療愈,欺騙自己什么都能燃盡消殆。自以為是,自作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