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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像是商量好的一般,全都緊著這幾天發生,薛問均昨天做筆錄的時候,沒遇上趙曉霜。如今,她有些不安地攪動著手指,面露難色。
“有事嗎?”薛問均蓋住草稿紙,收起筆。
“那天的事情謝謝你。”
“不客氣。”
趙曉霜咬了咬唇,遲疑道:“那個,薛問均,你能不能不追究查勇亮責任了啊?”
薛問均并未露出什么苛責的表情,而是問:“為什么?”
“就......假如他留下記錄的話,影響太大了。而且,他還要體考。”趙曉霜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點離譜,聲音越來越小。可是一想到查勇亮落寞失望的眼神,她就跟吞了根魚刺似的。
“體考在三月。元旦前他就會出來。你沒必要覺得耽誤。”薛問均將東西收進包里,“至于記錄,那不是我來決定的。他的主要責任不是跟我打架,是跟蹤。”
趙曉霜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薛問均繼續說:“跟蹤是犯罪的先行模式,這一次逮住給他警告,下一次他才會收斂。法律本來就是用來懲罰的,這是他要付出的代價。”
“他不會把我怎么樣的。”趙曉霜憋出這樣一句。
“那是因為你跑掉了。假如你沒有呢?你還敢做出這樣的保證嗎?”
趙曉霜表情愈發糾結,卻又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直到薛問均消失在眼前,方才如夢初醒。
身體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她立刻朝著樓下跑過去。
薛問均剛騎上車,趙曉霜就忽然沖出來,抓住后座。
“他不是跟蹤我的人,他說自己是去送我回家的。”
“他說你就信?”薛問均蹙眉。
“你不是也撞見過嗎?”
“我什么時候——”薛問均頓住了。
買磁帶那晚,他的確見到過,但那時候查勇亮明明是在騷擾她,他記得她害怕得流淚的樣子。
“我是很害怕他。”趙曉霜低下了頭,“但他真的不會對我做什么。”
因為,他已經這樣跟著自己好幾年了。
“你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是他在跟蹤你?”
“不是,他不是在跟蹤我。我們——”趙曉霜抬起頭,已是滿臉淚痕,“我們是發小。”
“我,查勇亮,還有劉東。我們是發小。”
3.
三人的父母以前都是醫療器械廠的員工,關系還不錯,三個小孩兒從小就在一起玩兒。之后趙父去了醫藥公司上班,從家屬樓里搬到了現在的安置房里。查父覺得拿死工資一輩子也發不了財,于是辭職轉行賣起了豬肉。
大人們之間的感情因為很多因素逐漸疏遠,卻沒怎么影響到他們三個。
趙曉霜從小就是小公主性格,喜歡一切新奇的事情,也理所應當地指揮著他們;查勇亮年紀稍大,膽子也大,經常拿一些死掉的小動物嚇唬她玩兒,一開始是蜻蜓蟲子,后來是開膛破肚的麻雀;趙曉霜逐漸接受無能,可經不住他總有辦法找到自己跟前,她越躲他越來勁兒;劉東則一直都很靦腆,不怎么說話,受了欺負也不反抗,什么都靠著查勇亮出頭。
雖然有不開心的事情,但總體上他們玩得很好,不然趙曉霜也不會總跟他們待在一起。她原本以為他們會相安無事一直到長大,直到變故接二連三地發生。
劉龍富一直以來就喜歡喝酒,后來發展成酗酒一度影響到了工作,終于在劉東上初中時被廠子開除;查勇亮的哥哥成了詐騙犯,三天兩頭就有警察來“探訪”,一時間查家成了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趙曉霜也被告誡離查勇亮遠一點。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起,趙曉霜被動地脫離了這個小圈子,尤其是跟查勇亮脫離開了。
只有劉東仍發揮著軸承的作用,跟趙曉霜關系不錯,也沒有疏遠查勇亮。
趙曉霜心里挺愧疚的,可她又不受控制地被大人們的話影響著,看查勇亮的時候總覺得別扭。
而查勇亮呢,大概是感覺到了自己的格格不入,逐漸不合群,早早開始了叛逆期,整天陰晴不定的。初二那年,他毫無預兆地跟劉東一刀兩斷。此后沒多久,劉東媽媽帶著姐姐跑了,劉東的生活愈發艱難起來。
那時候趙曉霜已經轉去了南巢另一所更好的寄宿初中讀書,知道這些事兒已經是學期末了,劉東和查勇亮都再也沒有聯系過她,就好像他們已經從她的生活里逃走了,又或者是她先逃走的。
趙曉霜沒想到他們會在南巢中學遇見,或者說,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查勇亮。聽說他花了很大一筆錢,成為了一中的擇校生。
劉東變活潑了很多,人緣也很好,而查勇亮,老實說,他其實沒什么變化,因為一直以來他都是三個人中最大膽叛逆的那個,這種叛逆也延續到了高中。
而這正是趙曉霜感到不安的。他不加掩飾的眼神,那些大膽的、張揚的舉措,無一不在攪動著她平靜的生活,一次又一次將她推到窘迫的境地里。
人們對“壞學生”的期待總是很低,而對被牽扯的另一方則充滿了挑剔——
“你為什么要在他面前晃?”
“你為什么要搭理他?”
“為什么只找你,你是不是故意吊著他啊?”
“被人追感覺是不是很好啊?”
“你是不是覺得很有面子啊?”
......
諸如此類的問題出自老師、同學、朋友,聽得多了,她都開始懷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虛榮。
她開始躲著查勇亮,并希望他可以像以前一樣“識相”地離自己遠點,然而這也成了奢望,查勇亮像把這當成了闖關游戲,拿出了前所未有的堅持。
他送她回家、送她上學,無視她的抗議,繼續做一些被起哄的事情。
趙曉霜不覺得感動,只覺得難堪和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