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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譏嘲,對他來說無關痛癢,“不是我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是你本就不值一提。新帝登基,有無數的人想殺他,你不過是個小姑娘,當年天羅地網中僥幸逃脫的一條小魚罷了。這條小魚是養著,還是蒸了煮了,全看心情。我想要你,皇上順勢還了個人情,何樂而不為呢。”
他致力于摧毀她的信念,她自然也會五味雜陳,也會悲不自勝,但她沒有一刻想過放棄。
就是這樣一個入不了他們眼的小姑娘,總有一天會讓這些自大的權貴得到應有的懲罰。他的貶低不會讓她自慚形穢,只會激勵她更加積累沉淀。她知道時刻高舉屠刀是沒有用的了,需要更多的布局,就算沒人能幫得了她,她也要在這荊棘叢中走出一條路來。
穩穩心神,她說:“我累了,要回去休息。”
他也沒有再言語,把她送回臥房,自己換了身衣裳,走出屏風撂下一句,“這兩天查辦金瑤袀的幾個門生,晚間要抓人,我去去就回。”
如約看他走出院子,才終于放松了精神。靠著引枕迷瞪了片刻,不多久涂嬤嬤領了幾個丫頭進來認主,這幾個是伺候穿戴的,那幾個是伺候飲食的,還有梳頭上妝的,一一讓她們領了差事。
如約不愿意一言一行都在人眼皮子底下,謝過了涂嬤嬤道:“人多不習慣,上房只留兩個聽差就行了。”
涂嬤嬤瞧出來了,她不是個愿意擺闊的主兒,笑著應承,“那余下幾個,平時就在倒座房里聽令兒吧。”邊說邊打開了捧來的匣子,“少夫人明兒要進宮謝恩,命婦的行頭雖有定例,身上穿戴的首飾卻不能含糊。這是老夫人早前的幾套頭面,如今上了年紀,用不了這么華貴的,都給少夫人送來了,讓您挑喜歡的戴。”
可見這位余老夫人,確實是很看重新過門的媳婦。如約對她有些好奇,試著向涂嬤嬤打探:“才剛拜了公爹的靈位,不知道他老人家是怎么過世的,大人也沒同我仔細說起過。這園子里只有婆母一位嗎,怎么沒見其他人?”
涂嬤嬤道:“先頭老爺任五軍都督府指揮僉事,先帝時期剿滅流寇,殉職了。”
至于那些侍妾,涂嬤嬤輕描淡寫一筆帶過,只說是“各自去了”,沒有過多贅述。最后語重心長地說:“家里實在太冷清了,就盼著少夫人給家里添人口呢。老夫人不讓晨昏定省,是想讓少夫人多陪著大人,他怪不容易的。您別瞧他平時看著兇巴巴,其實心眼兒不壞,時候長了,少夫人就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在成長,有耐心看下去的,故事應該不會太差。當然要是已經被惡心到了,直接右上角點x。
話說居然會被罵無恥,真令我目瞪口呆啊,在沒確定能用感情控制對方時,隨便被仇人睡了,就不無恥嗎?
第40章
如約敷衍地笑了笑,余崖岸心眼兒好不好,她早知道了。也許在他母親眼里,他是個好兒子,但他母親一定沒見過他在外面大肆殺戮的樣子。
在家一副面貌,拿起屠刀又是另一副面貌,她聽不得他余家的人夸他好。他的好是踩著別人的尸骨建功立業,她們只看見自己得到的利益,從未想過別人失去了至親,是怎么苦熬過一個又一個漫長黑夜的。
涂嬤嬤還在這里喋喋不休,如約半闔上眼,不再搭話了。
新婦子白天困倦,可見夜里肯定操勞。涂嬤嬤最是知情識趣,忙閉上嘴,悄悄退出了上房。
后來如約招了她們指派的丫頭,有意無意地打探后宅的事。伺候穿戴的蓮蓉一面歸置明天要用的鞋襪,一面應著:“原先老太爺有四房妾室,都不是省油的燈,整日間雞飛狗跳地鬧,鬧得老太爺都不愿意回家了。老夫人就做主,發賣了兩個,另兩個不多久也病死了。所以宅子里沒有姨娘,清凈得很,少夫人不必和那起子人打交道,也不必為了雞毛蒜皮的事兒和人鬧心,多好!”
如約心下了然了,所以看似寬和的余老夫人,也并不像表面那么簡單,否則那些妾室不可能無所出,闔家只養了余崖岸一個。兩個發賣,兩個病死,簡簡單單就把事辦妥了,可見余崖岸的心狠手辣不是無跡可尋,總有老輩兒的傳承在身上。
進了余家的第二天,至少把大致的情況摸明白了,但余崖岸五年前喪了妻,卻連個妾室通房都沒置辦,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大人和先頭夫人,感情很好吧?”她偏頭問。
蓮蓉猶豫了下,說實話又怕新夫人吃味兒,支支吾吾道:“也就……還成吧。大人和先頭夫人自小認識,十二三歲上就定了親。”
原來是青梅竹馬,難怪五年沒有娶親,想是怕再娶一個,又遭人毒手吧。但娶了她就不一樣了,萬一出意外,不過是免于他親自動手,沒什么可惜。這狗賊果然每走一步都有他的算盤,自己往后愈發要小心行事了,不單要防著他,還要防備那些將他視作眼中釘的人,免得自己一不小心,做了他的替死鬼。
一應安排妥當了,上房里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如約一個人呆著,倒也難得的自在。
她開始思量,嫁了人,怎么才能爭取機會常進宮。金娘娘怕是不中用了,金瑤袀一問罪,連帶著她也進了冷宮,重新攀搭上她純屬白費力氣。之前聽鄭寶說,皇帝要立后,不知究竟打算立誰,等人選定下了,倒可以朝那方向使使勁兒。當然,最好還是結交太后,上回沒等著楚嬤嬤的信兒,讓她遺憾到現在。如果再快一步,真給調進咸福宮去,那么金娘娘就沒有資格把她放出去,自己也不會走到今天這步了。
所以還是怨自己不夠決斷,退路想得太晚,將來要謹記這個教訓。
腦子里不停地盤算,想得累了,又昏昏欲睡。及到傍晚時分,院子里傳來動靜,是送飯的婆子進來了,說都是老夫人指點的菜色,看看少夫人喜不喜歡。
余崖岸沒回來,她一個人快快用了,又讓人撤下去。面上自然還是要裝一裝的,“大人的飯菜,讓廚上溫著,等他回來再送進來。”
婆子說是,領著人退了下去。但這一等,直等到子時前后,才聽人傳話說大人回來了。
趕緊張羅起來,廚上的婆子預備把食盒送進上房,可剛搬到廊下,又給攔住了,“沒瞧見門兒都關上了,還進去干什么?不怕大人一腳把你踹出來?”
“吃過了?”婆子猶疑地問。
“興許是不吃了。”值夜的回了回手,“撤下去吧,又沒叫你,來添什么亂。”
婆子只得拗起食盒,臨走又朝上房看了一眼。窗戶紙上透出一點幽微的光,里間大多蠟燭都熄了,想必少夫人已經歇下了。
臥房內,穿著中衣的余崖岸站在腳踏前問:“今晚我能上床睡嗎?”
如約說不能,“我在榻上給大人預備好了枕頭和薄被,請大人在那兒將就吧。”
他板著臉,越想越不痛快,“昨晚念你一時不能適應,連洞房都省了,你今兒還這樣,打算晾我一輩子?”
她盤腿坐在床上,淡聲道:“我們本就不是尋常夫妻,大人耍手段娶我的時候,沒想到有這一天?”
他覺得這女人實在不識好歹,“我那是救你的命,你再留在宮里,遲早是個死。”
“我現在就比死好嗎?”她嘆息著低下頭,“報不了仇,被你困在這宅子里,什么都做不了了,你還想讓我怎么樣?”
她這番話,字里行間透出一股絕望的怨懟,他隱約從中窺見一點苗頭,或許再過不了多久,她就該認命了。
“我要是對你好一點,能不能讓你忘了以前的種種?”他突兀地問。
她抬起眼,眼眸如星子般璀璨,“大人說的好,是指不強迫我嗎?”
真是見了鬼,他在心里咒罵。娶她是為得到她,結果現在又怕她尋死,連碰都不敢碰。
“你要我等到幾時?”他還在試圖挽回威嚴,“給我個期限,我總不能一直等下去。”
如約沒有正面回答他,想了想道:“我可以替你安排幾房妾室,或者你有喜歡的,抬舉起來也可以。”
他沖她哼了一聲,“我要是想抬舉誰,還用你張羅?別想著找人分擔你的責任,該你侍奉枕席的時候,就是死了也逃不脫。”
他放了一通狠話,轉身便朝美人榻走去。到了那里又是狠狠倒下,壓在身下的被子拽不出來,最后氣急敗壞拿腳一蹬,蹬到地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