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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說句心里話,”他聽見朝文斌低聲說,“阿冶走的那天,我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冒出一個念頭來。”
“你說怎么就非得是他呢?”
“我有兩個兒子……怎么就偏偏是他呢?”
很可悲的是,當時那個剛從大學畢業的青年人雖然看起來桀驁不馴、孤行一意,可在心底最深處,他仍然對這位生父抱有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孩子般的憧憬。
從前的那個朝弋大概還是會覺得有一點難過的吧,可如今的他卻只覺得可笑,可笑又悲涼。
*
郁琰半夢半醒間忽然聽見一陣敲門聲,身體的本能讓他不愿理會,可那敲門聲卻變本加厲似的,在幾分鐘后變得愈發急促。
忍無可忍,郁琰終于起身,然后赤著腳走到門前,問:“誰?”
敲門聲忽然停下了,但門外的人卻并沒有說話。
除了那個人,想必也沒有誰會大半夜地跑來敲他的門。
朝弋不說話,郁琰也不出聲,兩人就這么隔著一扇門,無聲地對峙著。
“我知道每個房間的備用鑰匙放在哪里,”門外人的聲音透過這扇門傳進屋里,帶著幾分不真切的悶,“沒必要浪費那個時間吧,郁琰?”
正當朝弋打算轉身下樓去拿備用鑰匙時,身后的那扇房門忽然打開了。
郁琰眉眼間蘊著幾分被吵醒的不耐煩,只不過四下里太暗了,朝弋只能看見那門里站著一個模糊的單薄輪廓。
然后朝弋一言不發地擠進了那扇門,這間臥室明明很大,可他一逼近,郁琰就莫名覺得空間變得逼仄了起來。
郁琰猶豫著后退了半步,今天家里的人回來的很齊,只要他喊一聲,就會吵醒其他房間里熟睡的人,他認為朝弋的膽子應該還不至于大到那種地步。
“什么事?”他問。
然后他就聽見朝弋說:“我要洗澡。”
郁琰有些莫名其妙:“這件事有必要向我通知么?”
頓了頓,他又半嘲半諷地:“樓下浴室里有樂彤小時候用的嬰兒洗浴玩具,如果你需要,可以去征求她的同意。”
說著他便要關上門,可朝弋眼下整個人都側倚在門框上,如果他想把門合上,就必須得先想辦法把眼前這人給搬出去。
朝弋垂眼看了看自己那只被吊起來的右手,今天下午去醫院拍過片子后,這半邊小臂就被確診為了輕微骨裂,打了層石膏吊在脖子上,據說至少得修養一個月才能痊愈。
“我現在這樣,要自己洗漱,”他故意放慢了語調,“不太方便吧?”
郁琰不認為他有什么不方便的,冷冰冰地開口道:“我記得楊姨考過護工證,也曾經有過服侍癱瘓老人的經驗,你可以在天亮后問問她愿不愿意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