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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新年快樂,搭車嗎?趕回家過年呢!今年最后一趟能算你便宜。」
出租車伕站在街邊熱情攬客,瞥見周圍紅晃得有些夸張的布置與傳來的節慶音樂時,王沐煙想起明天就是除夕夜了。
本來肖喬笙劃好的愿景,是他參予完徵選,與他們一家子歡快地吃上年夜飯,年初三再一起陪他回迦南。
但如今肖家團圓飯吃不吃得成都是問題,箇中滋味,怕也是和他這個連家都不配擁有的人無緣了。
他一邊走一邊企盼今晚運氣夠好,能再碰上個趕在最后一刻南下過年的司機,好跟對方談個漂亮的價格,搭順風車回迦南,可惜幾個小時過去無果。
北方的冬夜著實凍得緊,王沐煙受不住了,便向路邊兜售熱飲的小販買了杯溫手,分明從不喝黑咖啡,卻選了那人總是不離手的美式。
肖喬笙不知道死心沒?還會找他嗎?當初堅持不辦手機是對的,否則他肯定扛不住屏幕上出現他哥名字卻不能接的煎熬。
「爸爸!媽媽!你們快看!好漂亮的燈籠啊!」
當王沐煙手里握著自己根本不喝的熱咖啡,就站在商家的行動攤車旁發愣時,一名幾歲大只到他腰部的女娃牽著幼弟,興奮得只顧欣賞掛在棚架上的花燈,看都沒看前路地撞上了他。
手中的熱飲因之翻倒,潑濺一地,所幸他反應即時,稍微偏了個方向,才沒燙傷孩子,反而是撞人的見他手腕燙紅,一身衣褲也被濺得狼藉,愣了一陣后,仰頭和弟弟一起哇哇大哭了起來。
姊弟倆在路邊和車夫講價的父母,聞聲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趕過來,一邊賠禮,一邊罵孩子的同時又緊張著姊弟倆有否被燙傷。
王沐煙揮揮手拒絕了他們的賠款,婦人在離去前,仍堅持塞了個佛寺求來的平安符,祝愿他平安健康,心想事成。
他站在雪中,凝著他們一家四口和樂融融的背影,竟對被父親扮鬼臉逗笑,再被母親用糖哄好的小姊弟心生艷羨,左胸體驗了有記憶以來前所未有的酸楚。
他不信佛跟菩薩,如果真有神靈,他真想問今生是否償完了前世欠下的債。
王沐煙盯著掌心似在嘲諷自己的平安符,本想隨手連咖啡杯一起扔回收桶,眼簾卻偏偏又浮現起那人笑彎的眸。
「笙哥逢廟就拜,到底在求什么,有沒有應過?」
村公所前的廣場上,有一株盤根錯節,據說活了上百年的老榕樹,肖喬笙合掌對著纏著紅繩的樹根,與樹下居民用幾塊石頭疊成的神龕虔誠祝禱。
他雖嬉皮笑臉地調侃,卻也有模有樣地學起他哥,兩人并肩在盛夏的蟬鳴鳥叫中,朝實際供奉的是何方神圣都不清楚的小廟祝禱。
「佛曰,今生我們所受的苦難,都是為了來世的幸福與安康。」虔誠地不曉得禱念了什么的肖喬笙睜開眼后一本正經地回答。
「嘖…人死了會去哪兒誰也不曉得,還來世...佛祖真懂得替自己免責。」他不置可否地翹唇嘟嚷。
「小朋友不懂就別胡說八道,童言無忌,阿彌陀佛…」肖喬笙緊張地再次合掌替王沐煙賠不是,后者被他逗得鵝鵝綻笑。
「肖師父,你再裝吧你…都忘了自己昨晚干了啥嗎?嘖,六根不凈的…」
他捏了他哥腰窩一把,被攻擊得猝不及防的肖喬笙跳了起來,也呲牙朝王沐煙反擊。
「嘶!王沐煙!你就會糗我是吧?」
「鵝鵝鵝...住手!我怕癢!」
調皮的少年不到半分鐘就舉手討饒,兩人在乘涼的老人家們發現異樣前,嘻笑著跑進雜貨舖,各自揀選了冰棍結帳,又回到樹下并肩坐著,嗑涼消暑。
「所以你求半天,到底求了什么?」王沐煙一邊漫不經心地舔著冰棍,一邊望著穿過葉隙灑落的陽光呢喃。
「不修來世,只求今生與我的阿煙相伴。」肖喬笙用只有他聽得見的音量輕聲回答,笑彎的眼睫在點點光暈中似鍍了層金。
真的很會舞文弄墨,標準的風流書生。
他不記得肖喬笙后來說那其實是哪個情種活佛說過的,就是被熱咖啡澆過的掌指,在握緊平安符時,突然變得好疼好疼…
痛感一路從指尖蔓延到胸口,他在快要呼吸不過來前,蹲地抱著膝蓋緩和。
不過一點點燙傷,怎么會這么疼呢?而且他分明很耐痛,很能吃苦的,可這次卻疼得連視野都變得模糊不清,再壓抑不住的淚水亦跟著泉涌而出。
「笙哥…嗚…對不起…但我真的好疼…也好想你…誰能來救救我啊…」
站前的街頭,人流熙來攘往,川流不息,王沐煙埋在自己膝間,似一座無人聞問的孤島,無聲哽咽地哭得難以自已。
他終是在北江大雪紛飛的寒夜,失去了他的四季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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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阿拉斯加海灣》和有匪匪提供的《寂寞公路》都很搭今天進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