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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爾森進入餐廳時,滄沐感受到了一股柔和的氣息,由此知曉了他沒有選擇變得更強硬,也猜到他心懷愧疚,打算修復關系。
形勢過于有利,她甚至不敢相信,一度懷疑這是枚邪惡的煙霧彈。她穩定了心神,決定不管德爾森是出自真心想要撫慰她,還是設下陷阱,她都要執行自己的計劃,畢竟要想再遇上這么好的機會,還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這天晚上,滄沐睡睡醒醒,反反復復,極不安穩。大腦通過理智分析促使她下了決心,但是內心一隅,仍在頑強抗爭,導致她既不能淡然處之,又不能將激蕩的感情封閉以麻痹自己。她自我折騰到凌晨四點,終于在疲倦中昏睡過去,一覺醒來到了下午一點半。
對此滄沐的第一反應是:她這樣德爾森會不會以為她根本沒把他們的約定放在心上,從而破壞了本就立于薄冰上的關系?但轉念一想,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試探德爾森的反應,如果他不是打心底里不介意,就算面上不表現出來,他的身上也一定會纏上一圈危險的氣息。
滄沐裝作不以為意地、慢吞吞地梳洗完,整裝待發后,一名老早就候在門口的女傭領她去了餐廳。桌上擺了一份餐食,不見其他人。滄沐從容地坐下用餐,女傭說:“老板在車上等候,特意吩咐您不必著急。”
聽起來德爾森確實在為她考慮,沒有不高興。既然他給出了誠意,滄沐也不打算有意為難。她和他本來也不是一個任性另一個給予包容的關系,無限包容的前提是,她總得讓他得到點什么,情緒、實物,或是她本身。
他們不是這種關系,至少現在還不是。
當滄沐打開車門,德爾森合起手里的書,目視她入座,然后把手邊一件厚厚的羽絨衣遞給了她。
“出海以后風大,冷就把它罩上。”他說。
滄沐默默地接下了它,并在之后的車程中保持淡漠。德爾森沒有打攪她,偏頭望著車窗外,暗自慶幸今天天公作美,天氣晴朗,空氣干燥,不然又得是一次糟糕的體驗。
兩個人各懷心事,但彼此已有了緩和的意思。滄沐在等待德爾森開口,可是直到出海了,他也沒有提起正事,只是一味關心和呵護她,以及保持不惹人反感的距離。
凜冽的海風在耳邊呼嘯,像冰槍一樣割在臉上,滄沐裹起德爾森給的羽絨衣,進了艙室。船長熱情地打招呼,嘰里呱啦說了一大通話,好多沒聽懂,滄沐只能拘謹地點點頭。德爾森扭頭對船長說話,船長煩惱地看著滄沐,好半天才憋出斷斷續續的亞特蘭語:“下午好美麗的女士,希望能帶給您一段美好的時光。”
約半小時后,他們抵達觀賞鯨魚的地點。天空萬里無云,明亮的日光照耀在海面上,曠闊的海洋只有他們一艘船,給人難以言喻的孤獨感和開闊感。突然,一個巨物打破了海洋的平靜,肥大的黑色物體從海面以下竄出來,到達頂點后像慢放的噴浪調轉往下,形成一道緩慢運動的拋物線。不久,又一頭鯨冒了出來,越來越多的鯨出現在視野。
船長停了船,讓它隨波飄蕩。滄沐迫不及待跑出艙室,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這壯觀的景象。船長指著距離近一百米的鯨群,興奮地解說,德爾森同步翻譯給滄沐聽。
遠道而來的鯨群叫貝塔鯨群,每年十一月到來年四月間常常見它們出沒在這片海域,也因此吸引著鯨魚愛好者和生物學者前來觀賞和考察。它們以小魚、磷蝦、浮游生物等為食,性格溫順,偶爾聽聞它們會對落水者進行施救,也有因其巨大的身體不慎擊傷人類的傳聞,因此有經驗的人都會隔一段距離觀賞它們。
滄沐邊聽邊點頭贊同,自語道:“是啊,如果野生動物聽得懂人話,我一定要告訴它們,離人類遠點。人也一樣,越靠近,就越容易受傷害。”
德爾森停止了翻譯,貪婪而悲傷地凝視著她,像滄沐深深地凝望遙遠而美麗的鯨群那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