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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曦從睡夢中驚醒,在夢里他在曠野中被一條蛇追趕,追著追著那條蛇變成了七鰓鰻,他覺得自己已經跑得很快了但眼看著就要被追上了,他沒力氣了跑不動了癱倒在地上,七鰓鰻追了上來吸食著他,他感覺快要窒息了,捂著胸口艱難地呼吸著,拼命的掙扎著眼看著自己的身體就要消失在七鰓鰻的身體里。他猛然驚醒,醒來后他看著背對著他深深睡著的尤黎才定了定神。
不知道幾點,外面夜色沉鬱,有一隻蟬在低低地發出鳴響,據說在北美有一種十七年蟬,在洞穴里穴居十七年化羽成蟬,十七年蟄伏出來后附著在樹枝上蛻皮,雄蟬交配完后即刻死去,它蟄伏十七年就為了一次交配。宇曦突然覺得雄蟬有點可憐,只交配一次就死去,不知道它們會不會享受整個過程呢,雌蟬也可憐交配完繁衍后代后也死去,它們都是為了繁衍后代而生然后又死去。
雖然人類作為生物也有繁衍后代的需求,但至少在這方面上相對的自由了很多。想到后代宇曦想到了他和前妻簡琪的兒子簡允,雖然宇曦好久沒去看他了,但他一點也不會想要去看他們母子,他心里想的都是跟尤黎有關的事,他以前常想到死,特別是在縱情歡愉過后,他總覺得人生想體驗的事情都體驗過了,死也沒什么遺憾了,也正因為這個他在跟女人交往的時候更加放縱自己。
可是遇到尤黎之后,他也有想過死,但他想要是能和她死在一起也不錯,那樣他們就不會分開了,他有時候會被自己的這種想法嚇到。但一想到和她在一起每一次歡愛的感覺都不一樣,他不想僅僅只和她結合一次,他想探索更多的感覺。這時他才會覺得還是活著比較好。
早晨宇曦被喧鬧的蟬鳴聲吵醒,不知道昨夜的那只雄蟬有沒有吸引到和它交配的雌蟬呢。宇曦看到尤黎不在屋里,他洗漱好了后走出房間,瞬間感覺到滾燙的熱氣,站在外面彷彿置身烤爐,陽光也很刺眼曬得皮膚熱辣辣的生疼,他快步下樓去客廳,還沒到客廳就聽到尤黎和一個男子的笑聲。宇曦走進客廳看到尤黎和童樺面對著客廳里掛著的兩幅畫。
「其實看畫只要感覺到自己的情緒或者覺得畫的內容和色彩很養眼就行了,不需要有那么多負擔?!?
「謝謝你跟我分享看畫的技巧?!?
「不會,其實我的那位學員在創作這兩幅畫的時候也沒有想太多,只是剛好看到了兩個很適合作畫的背影,僅此而已?!?
宇曦邊聽著他們說話,走近他們,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尤黎單獨和一位男子在一起,他們的神情輕松愉快,尤黎似乎和童樺聊得很開心,這讓宇曦有點失落,但他沒有表露出來。
「你們在說什么呢,笑得這么開心。」
「早上好!」童樺向宇曦擺擺手。
「早上好!童老師。」
「你起來啦,童老師在分享他上課的一些趣事和看畫的技巧?!?
「還沒繳學費就可以開始學習了嗎?哈哈?!褂铌乩鹩壤璧氖帧?
「哈哈,這是贈送的體驗課!你們聊,我去廚房拿一些麵包過來。」
童樺從廚房拿麵包過來的時候,宇曦邀請他一起吃早餐,但他說他已經吃過早餐了,放下麵包就出去了。宇曦想要問尤黎他們剛剛在聊什么,但最終沒有開口,他在心里取笑了下小氣的自己,但也有點害怕,他害怕也許有一天尤黎會離開他,他有點羨慕蟬了,一生只配對一次。他對自己沒來由的傷感低落不禁失笑。
「吃完早餐,我們睡個回籠覺吧?!?
宇曦需要尤黎的身體,抱著她親吻她那樣他才能確定她對自己的愛是不會變的。
「才起床,就又想著睡覺了。你確定不出去外面走走嗎?」
「睡醒了再去嘛?!?
「好吧,昨天提行李走山路,早上起來全身有點酸,回去躺一躺也好。」
宇曦拉著尤黎回房間,剛一躺下他就迫不及待的和尤黎緊貼在一起,隨后兩人再次陷入愛欲結合在一起。
午后,宇曦和尤黎到嚴慧的工作室上花藝課。他們到的時候,幾個學員已經準備好上課的材料在課室等著上課了。課室在他們昨晚喝酒的客廳的另外一側,空間很大和客廳隔著一個藤編的屏風,六個學員再加上宇曦和尤黎總共八個人,擺著七張差不多一米二的桌子,講課的桌子擺在中間,其他桌子面對著講課的桌子排成兩排。宇曦和尤黎的桌子稍微矮了一點,很明顯是臨時增加的,平時可能就六個位置。
「你們來啦,臨時加了張桌子,你倆共用一張吧,工具材料也只能放一份。」嚴慧招呼著他們,「宇曦你就當尤黎助理吧,哈哈。」
「哈哈,我在一旁當審美助理?!?
「那就拜託你了?!褂壤柙谝慌耘浜现f。
「好,我們開始上課吧。」
嚴慧走到講課桌子前,桌子上放著宇曦幫她定制的仿雙耳鯢魚紋彩陶瓶,幾根枯樹枝,一朵盛開的玉蘭花,和幾樣裁剪的工具。學員的桌子上的花材和瓶子都不太一樣,不同的花木、高的圓的窄的寬的形狀各異的瓶子,看著有點雜亂。宇曦他們桌子上的是一個瘦高白瓷瓶。
嚴慧拿起她桌子上的仿雙耳鯢魚紋彩陶瓶,開始介紹它的原型。
「這個瓶子是仿雙耳鯢魚紋彩陶瓶,原型沒這么高,是泥質橙黃陶,小口,唇下翻,腹略下收,平底,兩側有對稱半圓寬帶耳,是一個非常漂亮的瓶子,現存在青海博物館,有興趣的可以去博物館看看原型。
我特別喜歡它的器型,就托人定制了,也做了點改動讓它的造型更適合插花些。是找后面那桌的宇先生幫忙定制的?!?
她看向宇曦,所有學員都轉頭望著宇曦。突然成為關注的焦點,讓宇曦不自在,他很害怕被一群人關注的感覺,他知道她可能想向學員介紹他讓有需要的學員可以找他,但這讓他更加尷尬,他只是呆呆地點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抬眼看到她臉上鼓勵的笑讓他稍微釋懷了。她回到講課,
「插花是一門綜合藝術,平時可以多留意一些自然中的花草,也可以留意一些器具。關于花瓶花器推薦大家可以看看幾本書:《瓶史》、《瓶史月表》等等,可以結合著跟昨天我上課推薦的畫冊一起看。」
嚴慧開始介紹插花的構圖技巧和簡單的顏色搭配,尤黎很專心的聽著,宇曦聽著聽著有點走神了又不好打擾他們上課,就低聲跟尤黎說了一下,自己就先離開座位去客廳的餐桌上倒了杯水提提神。
客廳的窗戶上掛著一些乾樹葉,陽光透過透明玻璃曬在乾枯的樹葉上竟異常鮮亮。隔著屏風能稍微聽到嚴慧講課的聲音,她上課的時候說話跟平時一樣低聲低語不緊不慢的,宇曦總覺得她身上有一種脫離塵世的佛性。
宇曦悄悄地走回課室,嚴慧正拿著枯樹枝介紹著。
「萬物皆有靈,枯樹枝也不例外,它雖已乾枯但它的美卻還活著,美不僅存在于生,也存在于死??輼渲Φ募帕戎朗撬劳鲋械拿?。當然也有些死亡之美不提倡帶到插花中,古人有用針刺死小昆蟲然后固定在盆景中的方式,有些工作室也會這么做。在這里我建議大家不要為了美而去傷害小昆蟲?!?
她拿起桌邊一個木制器具,造型有點奇特,不像是雕刻的但線條很是柔美,看不出是做什么的,
「這是癭木,它也是一個花器。樹生病了,形成了這種自然的形態,產生了另外一種生命之美。這也是自然之美?!?
宇曦驚奇地看著那塊癭木,他第一次見到這種自然的病態美,不得不佩服那些具有審美意識的文雅之士。
嚴慧開始擺弄手中的枯樹枝,將它固定在那塊癭木中空的位置,枯樹枝從缺口中延展著向上像剛出土的樹木一樣充滿著生命的活力,彷彿枝頭上又要長出新芽。
「消逝不是從某一刻開始到來的,而是一直存在,它每時每刻都在發生。消逝是結束也是開始,它的生命消亡了,但它的美沒有消逝??菸帕鹊幕?,將它們放在合適的器具、合適的位置中,它們便開始為我們呈現了美,它們的生命以美的形式而得以延續。我個人認為美沒有對錯,沒有高低貴賤,沒有階級。每個人對美的理解、定義和感受都是不一樣的,我們需要尊重不同的審美能力和美?!?
嚴慧邊解說著邊開始插上樹枝,基本上沒怎么裁剪,只裁剪了一些小分叉。四、五根枯樹枝旖旎多姿,簡潔有力,婉轉動態。怒放的玉蘭花點綴其中,它們一起呈現了一種優雅的和諧的生命之美。
嚴慧演示完讓學員開始實際操作,尤黎也拿起樹枝開始創作,她練習的花瓶是小口,腹略寬,平底純白色的。她本身是做櫥窗設計的,有一定的設計基礎和動手能力,她沒有構思太久,卻慢慢地著手修剪樹枝。她先是用剪刀將一根有很多細細分叉的枯樹枝修剪了一下分叉較少的一邊,再修剪一下分叉較多的一邊,使整個樹枝看起來更稀疏線條更加清晰流暢。
然后把樹枝固定在花瓶,樹枝看起來在向著一邊傾斜生長,像一棵樹的樹冠,最后將丁香花別在瓶口處,花穗像流蘇垂下。宇曦站在她旁邊溫柔地看著她有條不紊地完成作品,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很輕很慢,她專注的修剪著樹枝,畫面溫婉動人。在他的眼中,這個畫面就是「美」本身。
嚴慧過來一看,不停贊嘆。
「尤黎,你確定以前沒學過?你完全把握了花木的韻律,平衡了花和花器。不繁不薄,完全呈現了自然。你甚至學會了留白。」
「留白?我今天第一次學。不是太懂,留白不是繪畫的嗎?」尤黎被嚴慧夸得掩不住笑意,不好意思地低著眼。
「是的,但插花也有留白的部分?!箛阑墼敿毜馗壤柚v解了插花留白的技巧和方法,尤黎很快就明白了。
「今天的課程你消化得很好啊。你可以參加我們的高級課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