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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吟片刻,她才打破寧靜:「你知道我今天發生什么事嗎?」
她聲音很輕柔,話音彷彿隨時會飄散在風里,她手臂上的繃帶已經松落,露出怵目心驚的傷口。
「今天我剛從學校離開,就在捷運站附近遇見我媽媽了,我看到她非常驚訝,我媽也是,但是我們都沒有打招呼,但是我媽旁邊的小男友啊,看到我就說了句『這小妮子真漂亮啊,好想好好疼愛一番』就為了這句話,我媽特地半夜提早回來,把我毒打一頓。」
她淡淡,「你說,我媽為什么要這樣對我呢?明明我才是她女兒啊,她怎么可以……偏向外人呢?」
童純恩深吸一口氣后,深深睇視著我,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月光灑在她身上,她整個人像被披上一層朦朧白紗。
我的手滑進她的掌心,緊緊扣著,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她重新躺下,揉了揉眼睛,我們沉默看了星空幾秒,幾顆銀色的星星忽隱忽滅的。
她又啟口:「你相信前世嗎?」
「什么?」
「前世,人的上一輩子。」她說:「聽說一個人在死去前,其中一方執念太深,代表說兩人下輩子還會相遇。然后相同地方的紅痣,便是上輩子結下的緣。」
我不禁笑出聲:「這說法還挺浪漫的。」
「對吧,我一直以為可能會是假的,但我現在蠻相信前世的存在。」童純恩看著我,問:「你覺得為什么人要這么貪戀過往的東西呢?」
童純恩的眼睛像一顆藍色琉璃球,時不時有反光閃爍,彷彿裝載了全世界的珍稀珠寶。
我看著那雙眼,不加思慮便脫口而出:「我想……是因為放不下吧。」
「放不下啊。」童純恩皺眉沉思,喃喃:「那也算是一種執著吧……放不下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呢……」
我垂眸一想,「我想沒有絕對的好或不好,可是如果是我,能夠被一個人記得或是惦念,我會覺得非常幸福,光是現在,我能夠在成為別人回憶里的一個好同學、好朋友,我就很感激了。」
「說的也是。」童純恩露出釋懷的微笑,「那即使我們長大后,我一定會一直記得你的。」
她拉住我的小指硬是拉勾,像極了未經世事的孩子,大肆張揚自己不切實際的夢。
我沒有說話,翻了個身,把她壓在身下,童純恩平淡若水的眼中掀起了一絲波瀾。
「……我今天真的以為你會死。」我啞然。
那是既母親的離開后,我第一次那么擔心有個人消失在我的生命中。
我以為我習慣了黑暗,但自從她闖入我的生命中起,一切都變了調,我開始貪婪光明的存在,依賴她的存在本身。
星空下,我的眼眶漸漸在風中紅了。
童純恩原先慌亂的目光變得柔和,「不要哭。」她抹去我眼角淚,聲嗓帶著點鼻音,「不要哭了,我不是在這嗎?還活得好好的。」
像是證明一般,她捧著我的臉與她額頭相抵。
她近在咫尺的眼眸,映著我的倒影。
「你給我的感覺就像隨時都會消失,我害怕這樣。」
聽著我的低語,她安靜不言,咬了咬乾澀的嘴唇。
捧著我的手不自禁顫抖著。
果然是這樣吧。我閉上眼。
不管你再怎么假裝堅強,假裝無所謂,但還是會害怕的吧。
我睜開眼,「要是,」我話音顫抖卻堅定:「要是再發生這種事,我會想辦法到你身邊,所以你要相信我,我一定會過去。」
握住她的手,很認真凝視她。
童純恩噗哧一笑,「萬一我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怎么辦?」她打趣,想緩和氣氛。
「我會去,多遠都會趕到你身邊。」
我們之間隔了漫長的間隙,童純恩收起嘻鬧的態度,再度伸手捧住我的臉。
我身子一僵,她摸了摸我的頭發,眉毛,眼睫,鼻樑,臉型,下滑嘴唇,沿著下顎線條撫摸,像是在摸索和記憶。
有點癢,我滾動喉結,甚至不清楚她在想什么,好半天我才聽見她很小聲的呢喃:
「要是那個時候能遇見你,就好了。」
風吹在我們之間,吹起我們的發絲,童純恩參差不齊的頭發被吹得凌亂,我看到她白皙嬌嫩的左耳垂上,有一顆粒狀紅痣。
風逐漸停歇下來。
時間彷彿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