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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姍那天掉了眼淚,方裕寧長這么大,頭一次看到葉姍流淚,記憶中她連眼眶都不曾紅過,
好像是一個永遠不會為誰傷心的人。
方裕寧不知道葉姍那天流的眼淚中具體是什么樣的情緒,她應當是從未愛過方博文的,難道是舍不得他嗎,還是別的什么?這個問題方裕寧至今也不明白,卻也從來沒問過。葉姍現在過得很好,這個問題永遠也不必問。
方博文出事前一天去學校給他開了家長會,那時陸離離開他,他整日整日的不去學校上課,在家里一天能睡十五六個小時,醒了就閉眼再睡。
班主任拿他沒轍,要喊他家長來一趟,說這孩子再這樣就勸其退學。
方博文很少給他開家長會,那天不知是什么原因答應去了。走之前不斷地向他道歉,說都是爸爸不好,爸爸對不起你,你現在過得不開心都是爸爸的錯。
方裕寧不說話,看著他冷笑。
方博文去完后沒回來,趕著去外地出差。當天晚上在酒店給方裕寧打電話,方裕寧沒接。
方博文只好給他發短信,說寧寧,老師說你是個很聰明的孩子,如果你能更用心一些,還有一年高考成績完全趕得起來。
方裕寧看了一眼,把電話關機了。
第二天方裕寧睡到中午才起床,開了機又收到方博文的短信,說給他買了禮物,是他小時候愛吃的東西,下周就帶回來。
方裕寧依舊沒理,他想不起來他小時候愛吃什么東西。
當天下午,他爸開始不斷地給他打電話,方裕寧掛斷,那邊又執迷不悟地打過來,一次又一次。方裕寧最后終于不耐煩地接了,開口的卻是交警,說傷者的最近聯系人是你,希望你馬上趕過來,傷者在高速公路上出了事故,情況很危急。
一瞬間,電話那邊人聲的嘈雜、救護車的嗚咽、還有交警怒罵他為什么一直掛電話的聲音好像都消失了,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暫停鍵,他聽不到任何聲響。
方裕寧在去的路上突然覺得很不真實,明明前一天他還在跟方博文鬧矛盾,他還是個需要方博文不斷去哄的孩子,怎么今天他就坐在了最近的航班上,趕著去見方博文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見了,是不是這輩子就再也見不到了?若是以后他想爸爸了呢,他想再怨恨他,或者某一天忽然原諒了他,他應該去哪里找他?跑到哪里告訴他?
古人常寫送別,你目送一個人遠去,不知何日再見,可你內心仍舊抱有希望,因為來日方長,或許終有再相遇的一天。
可若是死別呢?
是不是人生茫茫數十載,從此就徹底分別?
方裕寧連最后一面也沒趕上,方博文在他來的路上搶救無效,停止了心跳。
方裕寧離開前去方博文住過的酒店收行李,那些衣物,現在都成了他的遺物。
他打開方博文的行李箱,發現衣服下面蓋著的都是一袋一袋的小零食,那是一種包裝很簡陋的糖,現在已經不怎么見到了,但他剛上小學那會兒賣得正火,他小時候很喜歡吃。
方博文不知道是跑哪里買的,買了許多,占了行李箱的大半地方,似乎是怕路途中撞碎了,所以都用柔軟的衣服包裹著,壓在最下面。
方裕寧撕開一小袋,嘗了一顆。發現那糖的甜味劣質的很,不太好吃。
過了一會兒,他又覺得那糖變得有點咸,還有點苦。帶著行李離開時路過鏡子,才發現自己臉上滿是淚痕。
后來寧巖經常聯系他,兩人甚至還坐下來一起吃過幾頓飯。寧巖比起他爸更像他的長輩,他很親和,帶著一種讓人信任的特質,能打開人的話匣子。見得多了,方裕寧也開始跟他說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現狀。
他們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都沒人提起方博文,心照不宣地誰也沒碰這根傳遞著痛楚的神經。
后來提起,是方裕寧一時嘴快沒攔住自己,“還是跟你比較有話說,我爸跟我聊天,只會問我學習,一點兒都不關心我?!?
“我爸”這兩個字說出口,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然而寧巖很快反應過來,好像這并不是個有所禁忌的話題,他也閑聊似的開口道,“他想關心你,可是無處著手,你平時不跟他交流,他也不了解你在學校的生活和想法,便只能問問他知道的事,才顯得不突兀。”
“所以他就只問學習?”
“是啊,”寧巖笑,“他也想關心你其他方面,可是你不跟他說,你們之間就成了惡性循環?!?
寧巖的語氣好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