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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說來,我要感謝你了。”周晏叢說著,話頭卻極快地一轉,“但是文嘉,你還記不記得在濱城發(fā)高燒那一回,你迷迷糊糊中對我做了什么?”
文嘉:“……”
文嘉當然不記得了,但聽周晏叢的語氣,又不像是在跟她開玩笑。文嘉仔細想了想,忽然間一連串畫面就在此刻涌入腦海,文嘉挨個分辨了下,臉當即就紅了。原來——她曾在燒到糊涂的時候,把周晏叢當做邊亮對著他撒潑,又哭又罵的。
天吶,要命啊!
周晏叢見文嘉臉一陣白一陣紅的,便知她想起了,繼續(xù)說道:“我以為你是慚愧不好意思提起,所以也一直由著你去。可現(xiàn)在見你如此虔誠地把我當神一般敬仰,聲稱不可侵犯,又多少覺得離奇。文嘉,你是真覺得我不會跟你算這筆賬了嗎?”
“……”
文嘉現(xiàn)在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大概世界上再沒有比她更矛盾的人。先是將人踩在腳底作踐個夠,然后又假裝無事發(fā)生一般將人奉若神明,可能是個人都覺得她精分。但是,她那會兒不是生病了么,也是情有可原吧?
“周先生,我那會兒是燒糊涂了……”文嘉底氣不足地為自己辯解了一句,她想周晏叢此時提這一茬,大約是想讓她跟他道歉吧。
“對不——”
兩個字剛出口,便聽周晏叢說:“我知道。”
“你平時對我是很尊敬。”他看著前方,徐徐說道,“但自那次之后,我已經(jīng)不想在你面前講什么長輩的威嚴了,那會讓我感覺很古怪。所以,我希望你也忘掉,這要求高么?”
“不高不高,我會、我會盡量把您當一個普通人。”
文嘉連忙道。這會兒她再說什么當神的鬼話,周晏叢可能會覺得她在諷刺他。
“普通朋友。”周晏叢再度重申。
“對,普通朋友。”文嘉忙點頭,“不是邊亮的長輩,也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大人物,就是一個給予了我很多幫助,讓我十分感激的朋友。”
“很好。”周晏叢慢慢道,“這樣我就舒服多了。”
“……”
文嘉偷瞧周晏叢,見他仍是一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但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事,又讓人覺得他其實很古怪——換個好聽一點的詞,那就是很個性。
所以說,這算不算也是他的真面目之一?才沒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平易近人好說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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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后,車子停在了小院所在的胡同口。里面不知何時開進去一輛吉普車,周晏叢的車開不過去,便停了下來,他下車步行將她送了回去。
文嘉原想說不用的,但一想兩人剛確立了“普通朋友”關系,她這會兒拒絕了是不是不太給他面子,便將話頭咽了下去。
原來的周晏叢,在文嘉眼里是一個不屑于跟她做任何計較的人。但現(xiàn)在,文嘉可不敢這么想嘍。她發(fā)現(xiàn),她原來不過是照著高冷大人物應有的樣子去代入和揣測周晏叢,實則并不了解真正的他。而真實的他又會是什么樣的呢,文嘉沒有把握能拿捏住。
“我到了,周先生。”
到了小院門口,文嘉微笑地對周晏叢說道,意思是送到這里就可以了。但一轉念,她想起什么,又有些遲疑地提出一個邀請,“您——要去里面坐坐,喝杯茶嗎?”
普通朋友需要在送她回家的時候被邀進去喝杯茶嗎?這句話說的合不合適?文嘉一時有些分心地在心中琢磨道。
周晏叢看她有些踟躕恓惶的樣子,便知道自己今晚震住了她。也許,他要說進去,她還真的不敢不招待他。
但不必了,周晏叢心想。今晚這一切已經(jīng)足夠。
“不用了。”周晏叢說,“你回去休息吧,我也要回去了。”
“誒,好。”
文嘉目送著周晏叢離開,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不見,她依舊在院門口傻立著。
文嘉從來沒想過,自己能跟周晏叢成為朋友。真是奇怪……又奇妙的一晚。
第44章 初遇
文嘉當晚有些睡不著。
這是她自重生之后第一次因為一個男人失眠,不同的是這個男人并非邊亮,而是他的表舅,周晏叢。
文嘉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周晏叢的情形,那是一個春日,她陪同邊亮一起去了周晏叢的姥姥家,給老太太過八十大壽。
因為是遠親,邊亮登門之后處處表現(xiàn)的小心謹慎,帶著討好的意味,連帶著文嘉也要一直陪笑,好不尷尬。好在,老太太是個極和氣的人,特意把他們叫過去說了幾句話,得知文嘉是邊亮的女朋友,還囑咐倆人要好好相處。
老太太說這些話的時候,周晏叢就坐在她身后,拿著一張報紙在看。老太太將他叫了過來,囑咐他多與邊亮和文嘉相處,以后要多照顧他們兩個。
周晏叢這才正眼看了他們一眼,神情辨不出喜怒,只是略向他們點了點頭。之后他便轉移了視線,去跟老太太說話,不讓她再多吃不好克化的甜糕。而老太太也被轉移了注意力,開始像個老小孩一樣,為了塊兒甜糕跟親外孫耍賴。
當天,他們在這里待到午后兩三點才離開。之后,邊亮為了趕跟同學的臺球局,讓文嘉自己先回學校。
文嘉當時十分不開心,因她與邊亮雖同在燕城讀書,卻并不在同一所大學,平日里也不是總能見面。私心里,她當然是想讓他多陪陪自己。但很可惜,邊亮并不這么想。
當時邊亮為她纏得不耐煩了,只得無奈地一攤手,對她說:“那你說怎么辦,朋友相邀總不能不去,以后大家都在燕城工作,這些都是用得著的人脈!”
“你總是這樣!”文嘉嚷道,“為了一些虛的看不到的東西把我甩在一邊!就像今天一樣,根本沒人把我們看在眼里,你卻非要為了什么不切實際的關系人脈來熱臉貼人家冷屁股!”
這話文嘉說的有些過了,邊亮果然臉一白,繃著唇看她許久,然后一甩手,離開了。文嘉后悔不已,但看他如此無情的樣子,也懶得追上前去道歉了,兩人就這樣不歡而散。
“難道我說的不對么?”文嘉雙眼濕潤,站在那里出神低喃,“高不可攀就不要去攀,富貴難求就不要去求,我們踏踏實實過自己的日子不行嗎?”
文嘉覺得自己沒法兒理解邊亮,她兀自難過了一會兒,決定接受現(xiàn)實,自己回學校。只是,就在她拐彎去公交站的那一瞬,她在沿著花園外墻切下來的那一溜陰涼下,看見了站在那里的周晏叢,手里夾著一根未燃盡的香煙。
彼時文嘉覺得自己完了,剛才她沖邊亮嚷的話一定被他聽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