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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會兒剛睡下。”常星柏伸手想按他,承昀卻擺了擺手,道:“沒事,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
齊松倒是沒有阻止。
這一年的時間里,他親眼看著太子整個人大變樣,渾身的傲氣與跋扈如今已經(jīng)消磨的只剩下無奈與淡然,在對待溫別桑的事情上,他簡直佛的要升天了。
齊松扶著他下床,常星柏則急忙拿了大氅過來給他披著。
房門打開,承昀才發(fā)現(xiàn)此刻自己正在船上,寒風呼嘯,吹過的時候像是野獸在尖嘯。
溫別桑的房間就在隔壁,齊松為他擋著風,常星柏則推門讓他進入。
承昀道:“我自己進去就好,你們快去休息吧。”
“我們沒事兒……”
“我怕你們吵到他。”
“……行吧,你當心身體啊。”
剛才灌入肺腑的涼氣還是讓他不受控制地嗓子發(fā)癢,承昀扶著門,掩住嘴唇壓著嗓子低咳了兩聲,偏頭去看,溫別桑依舊好好地睡著,并沒有半分反應。
來到床邊,更清晰地看到了他的面孔,白凈,柔嫩,干凈,無暇。
承昀吃力地在床邊坐下,緩緩伸手,還未碰到對方的臉頰,便見他忽然輕輕地顫抖了起來,眉頭鼓起小包,嘴唇緊緊抿住,臉龐很快變得濕潤。
“枕頭和被子都換了好幾床了……”常星柏的聲音劃過腦海,承昀急忙伸手,輕輕推了推溫別桑:“阿桑,醒醒,阿桑?”
溫別桑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睛,素來干凈的眸子在這一刻顯得有些不聚焦,但很快,他便看清了面前的人。
呆滯在臉上擴散,溫別桑一下子坐直了身體,瞪圓了眼睛看他。
皇太子披著長發(fā),裹著黑色的大氅,唇色和臉色一樣蒼白,可即便臉上沒什么血色,依舊好看的有些過分。
幾息后,溫別桑朝床邊挪了挪,承昀看到他的手似乎動了動,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托起他綁著固定物的沉重手臂,將他的手掌貼在了臉頰。
溫別桑的掌心溫熱,柔軟,貼在臉頰上的時候格外的服帖,仿佛這只手本就是與他的臉龐是一體的。
“承昀……”溫別桑的手指在他臉頰輕輕的滑動,道:“活了。”
承昀笑了一聲,很輕,溫別桑的手指還是感受到了他的鼻息。
對方抬眸凝望著他,道:“沒死,活著。”
溫別桑眼睛睜大,然后轉瞬亮起了光,猛地朝他撲了過來,可無法彎曲的手臂卻讓他難以靠近,他只能和承昀保持著距離停下,淚汪汪地道:“我很擔心你。”
承昀放下他的手,伸出雙手,神色溫柔中露出幾分欣慰。
溫別桑卻沒有再撲。
“你還受著傷。”溫別桑道:“是剛醒就來看我了嗎?”
“嗯。”承昀道:“我也很擔心你。”
溫別桑笑了起來,似乎因為這件事很開心,道:“你快躺下。”
承昀費力地將自己的身體搬上床,氣喘吁吁地靠在他枕頭上,便眼前發(fā)黑地緩了緩。
溫別桑已經(jīng)在旁邊躺了下去,雙臂的傷勢讓他只能平躺,扭著臉看他。
承昀也偏頭,與他對視。
“哼。”室內(nèi)響起一聲輕笑,與以往同樣的笑聲,可在此刻,卻能讓人看出他是由衷的開心。也或許,此前落在旁人眼中的幸災樂禍、嘲弄譏諷,其實也不過是他發(fā)自內(nèi)心的開心。
承昀望著他無暇而精致的面容,看著他閃閃發(fā)光的眼睛,感覺曾經(jīng)那些刺痛他的一切似乎都在此刻轉化成了另一種情緒。
他伸手撫摸溫別桑的臉頰,道:“你最近好嗎?”
“不好。”溫別桑馬上道:“我每天都做噩夢,夢到你和爹爹,夢到爹娘把你帶走了。”
“你爹娘把我?guī)ё吡耍俊?
“嗯。”溫別桑道:“你們都走了,就留我一個人,我很害怕,很難過……我想再找一個和承昀一樣好的夫君,卻怎么都找不到了……”
他說著說著眼睛又濕潤了起來,承昀心中一痛,正要安慰,就聽到了后面一句。
忽然平靜了下來。
溫別桑很快平復了自己的情緒,道:“承昀,你好嗎?”
“你不是都知道了?我一直在昏迷。”
“嗯。”溫別桑道:“你做夢了嗎,有沒有夢到我?”
“什么都沒有。”承昀感覺生無可戀,道:“我受傷太重了。”
溫別桑似乎有些失望,道:“我每天都夢到你,特別擔心你,你發(fā)現(xiàn)我有什么變化嗎?”
“……”承昀不想說的,但他看著溫別桑的臉,覺得心里有點涼颼颼的,最終還是冷淡道:“你胖了。”
“是吧。”未料溫別桑一點都不羞恥,道:“我每天都好好吃飯,比之前都要多吃……”
“就著你的難過,至少得多吃兩碗吧。”
溫別桑并沒有聽懂他的譏諷,搖頭道:“那樣吃會很撐,但是半碗有的。”
承昀不想說話,他閉上了眼睛,感覺傷口都疼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