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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蒼術并不在意,只淡淡道:“你以為你母親和舅舅的事情可以瞞得過去?私制銀錠可是重罪, 皇后一直按下不談,說到底,是要留著證據,給宮晟做嫁,等他回到盛京,借著炸明都的風頭,一飛沖天的同時還可以順便將你母子二人踩入泥里。”
楚王神色變幻,周蒼術循循善誘。
“你如今還有時間準備,若是等到宮晟登基……那可就什么都沒有了。”
楚王離開之后,周蒼術又靜靜坐了一陣,抬步走了出去。
于一間房前停下,輕輕敲了敲門,里面的人立刻道:“誰?!”
那嗓音如驚弓之鳥,透露著驚惶與恐懼。
“我。”
須臾,周連景緩緩過來打開了門。
周蒼術凝望著面前唯一的孫子,緩緩道:“周梓要回來了。”
周連景吶吶點頭。
“待他回來之后,你去看看他吧。”
周連景猛地抬頭,手指死死摳著木門,眼底隱隱滲出一抹紅絲:“大父……我,我不想……”
“這也是為了你自己。”周蒼術道:“你此前待他不錯,他不會殺你。”
“我,我也不想,殺他……”
“誰說要你殺他?我是讓你與他打好關系,倘若他要攀咬于我,你便去呈上我的所有罪證,屆時,若大父勝了,便接你做太孫,若大父敗了,你也能有一條生路。”
除夕的當天晚上,承昀便帶著溫別桑離開了云州。
他也清楚,自己現身之事必然會很快傳開,繼續留下很可能夜長夢多。
他們平穩地度過了交界處的峽谷,一路往前,可選擇的道路雖多,卻也始終謹慎小心。
樹上一點葉子也見不到,四處皆是光禿禿的,官道兩側堆積著枯草與落葉。
一個地標在一堆落葉之間清晰可見。
溫別桑把腦袋收回來,向承昀匯報:“到七里鎮了。”
承昀嗯一聲,目光未曾書上離開。
他是將周嶠的書都帶了回來,溫別桑覺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道:“我爹留下的書有那么好看嗎?”
“書倒是還好。”承昀笑道:“但岳父做的批注很有意思,有種與他對話的感覺。”
溫別桑馬上朝他靠了過去,道:“和爹爹對話?”
他確實清楚周嶠愛寫批注,他看過的書,基本上所有的空白處都被寫的滿滿當當,有時還會用另起一張稿紙,夾附在里面。
溫別桑一探頭過去,承昀便給他看了看上方的批注,道:“你看此處,是他對書中人做法的見解,這等批判作風,簡直與如今的御史臺一模一樣。”
溫別桑皺了皺眉,伸手把他手里的書拿掉,道:“不好看。”
“怎么不好看了?”
“哪有我好看?”
“……”
承昀只好合上書,來看他的臉,溫別桑一點都不羞恥地給他看,一會兒眨眨眼睛,一會兒動動鼻子,一會兒努努嘴巴,顯然對自己的長相十分自信。
承昀看了他一陣,忽然嘖了一聲。
溫別桑道:“怎么了?”
“我覺得,你這鼻子,不如我的挺啊。”
溫別桑先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又摸了摸自己的山根,然后沿著山根摸到鼻尖,道:“樓招子說我這鼻子走勢極妙,是白手起家,大富大貴之相,幼年不顯,故而山根起勢不高,你看我鼻頭,是不是很高。”
“我看看。”
溫別桑把鼻子湊過去。
他鼻子確實不若承昀那般像一座傾斜的山峰,可襯著這雙偏圓的眼睛,卻別有一番靈動精巧。那干凈的神態更不必說。
每次瞧見他,承昀都覺得自己像是誤入了一處隱秘的山間,綠林幽幽,薄霧隱隱,再多的煩心事,似乎都被對方身上散發而出的清新之氣沖淡。
“你是不是有點顯小?”承昀忽然開口,道:“如今倒是還好,日后我們走在一起,旁人莫不是要說我占你便宜。”
溫別桑的眼神倏地冷了下來。
薄霧凝聚,綠林寂靜,山間流動的清新在一時之間戛然而止。
“你是要將我換掉嗎?”
“……”承昀急忙將他摟在懷里,道:“胡說什么呢,你怎么會有這種反應?”
“那你提旁人做什么?”溫別桑道:“你我之事,你我不知,旁人倒是先知了?我是清楚那些人的心思的,皆是自己先覺得,才會認為旁人也覺得,你這人瞧著跋扈,實則道德標準極高,若有一日你不喜歡我了,說不定是能找出這種偽君子的理由的。”
趕車的十銀眉梢都動了一下。
溫別桑這副較真的態度,著實極其克制太子這種口是心非的人。
承昀一陣無力,無可奈何地道:“阿桑,我說這種話,你的回應理應,我沒那么顯老,與你走在一起,永遠都很登對。”
溫別桑懵了下,略有猶豫:“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