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倪氏要是聽不出這位話里的暗諷,也就白做了十幾年的當家夫人了。
“從前看您府上深居簡出,輕易不出門赴宴,我就想著芫丫頭一個小輩,太過興師動眾驚動反而不妥,沒成想祖太夫人和您如此記掛,都是我先時疏忽了。”
雖有掩飾在里面,但也算變相認了錯。
符氏不依不饒,“倪夫人好心沒驚動我們,倒是貓街狗巷的地耗子都一個沒落下,呵呵呵。”
倪氏都已經委婉道歉了,還被這么皮笑肉不笑地刺了一句,立時便皺了眉。
她心想,顧氏祖太夫人雖好,但這符氏才是女兒未來婆母,看這意思,她對這親事不滿意的很。這還沒過禮呢,就往僵了談,日后還不鬧個天翻地覆?
顧氏本來正拉著孟芫往她的羅漢榻上坐,聞言就是一句呵斥,“平日里沒見你話多,今日有親眷登門,你倒能耐起了,還不去碧闌閣看看,花宴備好了沒有?”
竟是當了客人的面直接將人攆了出去,里子面子半分沒留。
倪氏說不上什么心情,既覺得有顧氏壓著,符氏便翻不出天,女兒的日子也更好過;又覺得這老太太兇悍起來不講情面,若將來出爾反爾對女兒也如此兇悍怎么辦?
誰知符氏一走,顧氏便肅容和如意說了一句,“屋子里憋悶,不好拘著孩子,你帶了芫姐兒去園子里逛逛,我同倪夫人說說話。”
孟芫剛坐穩,就稀里糊涂被帶出屋,顧氏又將一干閑雜人等遣了干凈,只余個安媽媽在身旁伺候。
連秦娘子都沒讓留。
倪氏不急著詢問顧氏這是何意,而是呷了口茶,先是清冽溫醇,隨即唇齒回甘,比自己帶來做表禮的勝雪龍團的余味還綿長著些。
顧氏同樣也沒有急著解釋留她密談的原因,而是先嘆了口氣。
“我也是有兒女的人,知道這做娘的心。我那已經去了的大小子和長孫就不提了,倪夫人應當知道武興侯府的當家夫人吧?那便是我頭生的女兒,我眼珠子一樣養她到十五歲,本想擇個家世清白、姑婆慈和的人家,再多備些陪送,讓她風風光光出嫁……”
說到這里,顧氏神色一黯。
現任武興侯和顧氏長女慕氏也是由今上賜婚的。
慕氏雖然有兩個嫡子傍身,但養在府里的庶子卻有六個,外宅里的怕是更多,若說日子過得多美滿,怕是沒人相信。
倪氏是又不是外鄉寓客,當然知道舊情,識趣沒有繼續追問,有些明白顧氏肯善待自家閨女的初衷了。
顧氏既然遣了人,就不打算藏奸,索性把話一次說通透,“我知道我家淮哥兒不得人心,過得又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尋常人家的姑娘,多半是不愿許嫁的,若不是那位貴人的意思,只怕您這會兒早已經退了東西登車歸府了。”
倪氏這個人,向來吃軟不吃硬,見老人家掏心挖肺,也不好再貶損人家子孫,“慕侯也是身不由己,白擔了惡名兒……”
“我就知道,倪夫人是個明白人。”
和明白人,就不必說糊涂話。
“想來倪夫人還在費解,因何那位會屬意將你我兩家拴在一處?”
孟家身份尷尬,孟侯也只是個掛職的散官,連朝都不登,自然無處揣摩上意,而倪氏一個后宅夫人,就更乏消息來源了,果被這問題牽住心神,“還請祖太夫人賜教。”
“上個月先太子冥壽那日,天家露出口風,想立皇太孫,朝臣們覺得,天家尚有四子,俱是風華正茂,若天家百年登仙,幼帝繼位,屆時主弱臣強,不是良兆……”
倪氏瞪大了眼睛,事關國祚的大事,更關乎官場上的動向,“后來呢?”
“天家誰也沒立,只說容后再議。”
倪氏沒想明白,顧氏和她說這個做什么,“還請您老明示。”
“后來,英王殿下當著天家的面請求賜婚,欲讓我家淮哥兒和他家長女華葳郡主締結良緣……”
倪氏雖是后宅女眷,但倪家歷代為官,前朝還出過宰臣,她自小除了琴棋書畫、管家理事,也跟著族人旁聽過帝王心術、權謀思辨。
稍一理順關系,倪氏便猜出個大概,“所以英王這是想拉攏朝臣,逼天家立他為繼?可是也太露骨了吧?就不怕父子生隙?”
“這只是明面上的動作,其實何止一個英王,哪家不是緊盯著那張椅子呢?同我慕家結親是假,削去他們老子的左膀右臂才是目的……”
倪氏徹底懂了,只要慕淮和任意一家結親,皇帝勢必要猜疑,慕淮這把出鞘的利刃,便是徹底廢了。
“所以,才是我孟家……”
倪氏都想笑了。
孟家好啊,不結黨、不營私,一輩子謹小慎微,家中男丁不敢入仕,女眷夾起尾巴做人,生怕脖子上那把刀刃隨時落下來。
再沒有比孟家更讓人放心的門戶了……
話說到這份上,倪氏也知道,如今除了將女兒嫁入慕家,再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她知道顧氏是個言出必行的,但還是存了顧慮,“可是府上還有一位太夫人,芫丫頭她人微言輕,又沒經過大事,恐讓長輩不喜。”
顧氏擺手,“我是真心喜愛芫丫頭柔順知禮,這才是世家婦該有的體統。待孫媳兒進門,我便即刻將闔府管家大權交到新婦手上,萬不會讓孩子受了委屈。”
倪氏這才明白,為什么顧氏方才會對符氏翻臉,既是立威,也是再給芫丫頭鋪路呢。
既然這婚事千絲萬繞撇不干凈,索性大大方方許嫁,也省得讓芫丫頭走些個冤枉路。
“您老一片肺腑之言,我們母女無以為報,只能讓芫丫頭日后承歡您膝下,以盡天倫……”
第12章 【如夢兆】
顧氏愛花,博望侯府的花園也就不拘一處。
如意知道孟芫是府中“貴客”,不敢怠慢,起先是打算帶著人去第四進蓮池旁景致最佳的那一處觀花納涼。
孟芫卻不愿麻煩,更是怕祖太夫人和母親一言不合不歡而散,在左近候著也方便退身。
于是只在三思堂西北的回廊底下看看院中花草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