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楚錦瑤掀開茶杯喝茶,她不急不慢地撇開茶葉,慢慢喝了一口后,才放下茶盞,對宮嬤嬤說:“嬤嬤有什么話便說吧,沒有我的命令,她們一般不進(jìn)來的。”
楚錦瑤現(xiàn)下坐在東梢間,從前有秦沂的時候,不方便讓人進(jìn)來,她便傳下規(guī)矩,讓人不得輕易進(jìn)書房叨擾。現(xiàn)在秦沂離開了,這條規(guī)矩卻留了下來,丫鬟們只要看到楚錦瑤在東邊的書房里,沒有大事,不會過來伺候。
宮嬤嬤見楚錦瑤神色坦然,不似作偽,暗暗感嘆這位五姑娘沉得住氣。宮嬤嬤說:“姑娘,老夫人的意思,想必不用老奴多說。姑娘剛剛回來,根基尚淺,難免會有不長眼的下人怠慢您。老奴這幾日冷眼觀察了好幾天,對您院子里的人也都大致有了數(shù)。您今年已經(jīng)十三,說句唐突的話,議親就在這幾年了,您是侯爺?shù)挠H女,日后的婚事有侯爺和夫人妥帖挑選,必然是差不了的。正是因為如此,姑娘身邊的人手才不能馬虎,算算時間,距離姑娘出閣不過兩三年,現(xiàn)在備下的人手,日后都是您的陪嫁。姑娘還小,許是還不知陪嫁的重要性,但是老奴這等見慣風(fēng)雨的,卻不得不多嘴提醒您慎重。等去了夫家,陪嫁丫鬟就是您的臂膀和臉面,她們說什么做什么,背后都代表著您。”
楚錦瑤說:“正因如此,才要仰仗嬤嬤替我看顧一二。依嬤嬤看,當(dāng)如何處置?”
宮嬤嬤說:“這得看姑娘您自己。只是不知,姑娘想要一個什么樣的院子?”
楚錦瑤正色起來,腰也坐直了:“不瞞嬤嬤說,我剛剛回來,對很多事情都是一頭霧水,這些丫鬟婆子,都是旁人怎么安排我怎么用。我也不指望自己的院子像軍營一樣秩序井然、密不透風(fēng),但是最基本的忠心護(hù)主,不往外嚼舌根,還是要做的到。”
“這是她們的本分。”宮嬤嬤說,“姑娘,你院里一個嬤嬤,兩個大丫鬟,四個二等丫鬟,雖然人數(shù)齊全,但規(guī)矩還有些松懈,少不得要慢慢調(diào)理。二等丫鬟且不說,這兩個大丫鬟是您的臂膀,卻還有些欠缺。我看丁香老實,卻寡言少語,不懂變通,日后若遇到什么事情,怕她會拖姑娘的后腿。另一個山茶,雖然靈光活泛,比丁香會說話,卻不是個定得住心的。”
楚錦瑤直起身,露出和宮嬤嬤推心置腹的姿態(tài):“丁香老實,這段時間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有勞嬤嬤管教了。”
楚錦瑤只說丁香卻不提山茶,背后的意味十分明白。
“老奴的本分。”宮嬤嬤也知道,楚老夫人雖說讓她暫時來替楚錦瑤管人,但長輩送出去的人沒有再要回來的理,多半,她日后就要跟著楚錦瑤生活,出嫁,更甚者由楚錦瑤養(yǎng)老了。所以宮嬤嬤也使出了渾身解數(shù),想在楚錦瑤面前露一手。宮嬤嬤多少聽說過,這位五姑娘,家里對她另有安排,恐怕是個有大造化的。既然如此,宮嬤嬤也想早些做出成績,在五姑娘這里占住頭一份得力人的位置。
兩人目的一致,接下來的事就好做了很多。宮嬤嬤說:“聽說孫嬤嬤曾經(jīng)對您不敬,但是孫嬤嬤是夫人賜的人,長輩賜人,總是自帶三分體面。孫嬤嬤暫且動不得,倒是其他小丫鬟,可以敲打敲打。”
“好。”楚錦瑤伸出手,在名單上指了幾個人,“這幾個人總是愛往外跑,我也不知為什么,或許換個人會好些。”
宮嬤嬤看了,暗暗記住:“老奴明白姑娘的意思。”
沒幾日,沉香端了一盤果子進(jìn)來,進(jìn)屋時冷不防被山茶撞了一下,一盤子果子全都散落一地。山茶正在想什么事情,走得急,沒留意對面有人,直接就撞了上去。她撞了沉香后也不放在心上,罵了句:“你個小蹄子,走路不長眼睛不成?屋里又不是有什么漢子,你急什么?”
沉香被撞到后本就委屈,聽了這話,越發(fā)氣憤。但山茶卻不在意,沒好氣地讓沉香收拾東西,自己就要出門。山茶素來在院子里橫沖直撞,連楚錦瑤都敢怠慢,別說一個丫鬟。沉香氣得手顫,可是她知道自己爭不過山茶,只好忍氣吞聲地蹲下身,收拾滿地狼藉。山茶又說了兩句風(fēng)涼話,正打算離開,冷不丁宮嬤嬤的聲音從后響起:“站住。”
沉香連忙起身站好,山茶也回頭,陪笑道:“嬤嬤,你怎么出來了?這個丫頭不小心,我正教訓(xùn)她呢!”
宮嬤嬤的臉色卻格外嚴(yán)肅,頗有幾分楚老夫人的風(fēng)采。宮嬤嬤臉上的皺紋動也不動,嚴(yán)厲地說:“這是姑娘的屋子,你竟敢在姑娘面前說這些不三不四的話,你好大的膽子!”
山茶有些慌,但同樣不覺得這有什么,她們私底下都是這樣罵新來的丫鬟,頂多不要讓人聽到罷了。山茶對宮嬤嬤陪笑:“是我不對,我一時嘴快,沒留意這些,下次必然注意。”
“還有下次?”宮嬤嬤冷笑一聲,道,“姑娘屋里可不敢留你這種派頭的大丫鬟,既然你控制不住自己嘴快,那就去外面好好學(xué)一學(xué),等會說話了再回來。”
山茶臉上的笑一僵:“嬤嬤您說什么?”
“沒聽見我說什么嗎?”宮嬤嬤冷冷吩咐屋外的幾個粗使婆子,“把這個目中無主的丫鬟拉走,打發(fā)到外面去。”
山茶這下是真的有些慌:“這怎么至于呢,我只是隨口說了一句話罷了。”說完她狠狠瞪了沉香一眼,都是這個小浪蹄子惹的禍,沉香趕緊害怕地低頭。
孫嬤嬤聽到這里的動靜,也走了過來。她聽到旁人轉(zhuǎn)述方才的事情后,覺得不至于:“宮嬤嬤,山茶不過是罵了底下人一句,雖然口無遮攔,但也是為了姑娘好,你何必這樣小題大做?”
而宮嬤嬤卻毫不動容,只是嚴(yán)肅著臉,說:“姑娘是什么人,豈容得你放肆?今日屋里都是自己人,若是改日有客人在,你也這樣口無遮攔不成?還不拉她出去,你們聽不懂我的話嗎!”
圍在屋門口看熱鬧的婆子都被唬了一跳,若是楚錦瑤說這種話,她們還敢觀望觀望,可是現(xiàn)在是宮嬤嬤說話,這可是老夫人的人!婆子們不敢看戲,當(dāng)下一左一右,架起山茶的胳膊就往外拉。山茶終于明白發(fā)生了什么,當(dāng)下顧不得體統(tǒng),高聲沖內(nèi)屋喊:“姑娘,姑娘,你快救我啊!我不要被打發(fā)出去!”
東隔間的垂簾靜靜的,這里鬧將這么大,都不見楚錦瑤出來看一眼。眾人只覺得心驚肉跳,這樣看來,宮嬤嬤今日發(fā)落山茶,并不是真的因為山茶說錯了話,恐怕無論山茶做什么,宮嬤嬤都要發(fā)難。而楚錦瑤,顯然是提前知道,甚至早已授意的。
當(dāng)下屋里屋外伺候的人,都覺得入墜寒窖,明明是已經(jīng)轉(zhuǎn)暖的四月天,現(xiàn)在卻無端生起刺骨的寒意。她們從前只覺得姑娘性好,不像侯門長大的小姐一樣磋磨下人,可是現(xiàn)在看來,到底是貴胄血脈,這種冷酷,是早已融入在天性中的。
許多丫鬟婆子仗著楚錦瑤根基淺沒后臺,難免會心存輕視,有吩咐時也不大上心。現(xiàn)在山茶被殺雞儆猴,她們立刻慌了。果然,宮嬤嬤沉著臉,借口規(guī)整內(nèi)務(wù),又接連發(fā)落了好幾個丫鬟婆子,就連二等丫鬟月季也沒逃過一劫。
不過好在,趙氏當(dāng)時對楚錦瑤不上心,分派過來的人多是新入府的小丫鬟,雖然規(guī)矩差些,但是卻沒有復(fù)雜的背景,闔府中除了楚錦瑤,再無其他靠山。宮嬤嬤快刀斬亂麻地發(fā)配了山茶、月季,又發(fā)落了幾個灑掃婆子,其他人馬卻不必大動。下人們看到平日里無比風(fēng)光的一等、二等丫鬟轉(zhuǎn)頭就去了兩個,早被嚇破了膽,一時間人人自危,小心伺候,都不敢大聲說話。
楚錦瑤院子里的動靜瞞不過其他人,一日在老夫人跟前請安的時候,閻氏問起:“聽說,五姑娘這幾日發(fā)威,趕走了好些下人?”
眾人的視線都轉(zhuǎn)到楚錦瑤身上來,楚錦瑤不慌不忙,道:“我也不懂,是宮嬤嬤覺得這些人沒有規(guī)矩,就替我打發(fā)了。我覺得宮嬤嬤是祖母賜下來的長輩,所作所為都是有道理的,二嬸您說是不是?”
閻氏一噎,只能說:“這是當(dāng)然。”她笑了笑就掠過這個話題,但是被楚錦瑤這樣四兩撥千斤地懟了一下,神色很是訕訕。
楚錦瑤只管裝不懂,把什么都推到老夫人和宮嬤嬤身上。反正她現(xiàn)在在老夫人眼里有價值,不趁現(xiàn)在利用,更待何時?楚老夫人聽了,轉(zhuǎn)過幾粒佛珠,淡淡說:“既然這幾個丫頭沒規(guī)矩,發(fā)賣出去就是。過幾日我叫人牙子入府,你挑幾個合心的好了。”
楚錦瑤低頭應(yīng)是。趙氏本來打算說楚錦瑤不要這樣不饒人,這不是高門淑女所為,可是楚老夫人這樣一說,趙氏還敢說什么?就連剛剛出口問話的閻氏都臊得低下了頭。她們在心中不約而同地想,楚錦瑤這樣大刀闊斧地趕走了人,其中還有一個長輩賜下的一等丫鬟,然而老夫人竟然不聞不問,直接就允了?
這背后的含義,讓人心驚。這么多年以來,只有楚錦嫻有底氣一次趕走三四個人,但是楚錦嫻身邊的人都是千挑萬選的,本也不必替換。所以這些年來,府里根本沒有媳婦姑娘敢這樣做。
而現(xiàn)在,楚錦瑤卻做了。老夫人不說話,長興侯也不說話,其他人即使覺得沒規(guī)矩,也不敢提出來。她們眼睜睜看著老夫人讓人牙子進(jìn)府,把楚錦瑤趕出來的幾個丫頭領(lǐng)走了。名義上這幾個丫頭被發(fā)賣是因為沒規(guī)矩,但誰不知道,真實原因是因為她們不敬楚錦瑤呢?
楚錦瑤發(fā)落了山茶后,身邊就空出好些缺來。她從牙婆手中買了三四個小丫鬟,老夫人也撥過來兩個丫鬟給她使喚。雖然老夫人什么都沒說,但是楚錦瑤還是很給面子地將著其中一個丫鬟提為一等,名喚玲瓏,另一個叫連翹的,就頂了二等丫鬟的缺。
似乎是眨眼間,楚錦瑤身邊的人就大換了血,和其他院子走得近的,心高跳脫的,一夕間全被換走了。眾人這才看出來,五姑娘平日看看著好性,但其實底下人做了什么,她心里門清,這回借著老夫人和宮嬤嬤的手,宛如雷霆,一下子就把異心之人全打發(fā)走了,而在這之前,竟然丁點風(fēng)聲、預(yù)兆都沒有。
眾人暗暗心驚,看著楚錦瑤的目光都變得敬畏。玲瓏不愧是楚老夫人身邊出來的人,說話、眼力比同為一等丫鬟的丁香杰出很多,辦事也老練。內(nèi)有玲瓏帶頭,外有宮嬤嬤威懾,朝云院的規(guī)矩立刻肅然,規(guī)整一新。
孫嬤嬤看著周圍的人,越發(fā)覺得自己岌岌可危。山茶為什么被打發(fā)走,她能不清楚嗎?孫嬤嬤委實沒料到楚錦瑤竟然這樣記仇,膽子也是真的大。山茶只是言語上的不敬尚且如此,孫嬤嬤之前還和楚錦瑤正面擂過臺,楚錦瑤能饒過她嗎?孫嬤嬤自己都不敢奢望。
孫嬤嬤趁人不注意,悄悄出了門,朝楚錦妙的院子里走去。
正房里,楚錦瑤放下筆,問:“她出去了?”
玲瓏恭立一邊,應(yīng):“是。看方向,應(yīng)該是去四姑娘的院子了。”
楚錦瑤輕輕笑了一聲,不置可否。宮嬤嬤皺眉道:“她是夫人親自排下來的人,便是老夫人也得給侯夫人顏面。僅憑一兩句言語之失,恐怕不能發(fā)落孫氏。”
宮嬤嬤代表著老夫人,她處置山茶這些丫鬟,說處置就處置了。可是對于名義上是同級、背后還牽扯著趙氏顏面的孫嬤嬤,就不好貿(mào)然出手了。至少,僅憑一兩句話,是不成的。
“那就等她犯下更明確的錯事后再說。”
宮嬤嬤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姑娘,你的意思是?”
楚錦瑤搖搖頭,不肯再說。她想起了當(dāng)初秦沂的話,作為主子,親自下場和丫鬟婆子斗是很掉份的事,她要做的,就是縱攬全局,讓這些下人們自己去斗,她在必要時控控場就好。如今山茶解決了,處置孫嬤嬤的火候,卻還不夠。
既然不夠,那就加火,等孫嬤嬤犯下再也掩飾不了的大錯后,直接讓老夫人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