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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砂低聲問,“圣上要見誰?”
“暖暖。”沉曦道。
酒砂心一驚,元德帝是要見暖暖?他要見暖暖那豈不是……他知道了暖暖的身份?那沉曦的呢?沉曦的身份他也知道了嗎?
“放心,遲早要見面的。”沉曦淡定道,這才是帝王的手段。
二人到了羅漢殿后,酒砂借口困乏了,讓暖暖陪她回廂房休息,暖暖有些舍不得走,十八羅漢神態各異,威儀叱咤,她看得新奇,出殿前還念叨著下午再讓慕陽哥哥給她講羅漢故事。沉曦也尋了借口將酒陌帶走了,說是為他引見靈隱寺方丈刳心大師。
四人到了廊下,小金靜候已久,恭恭敬敬地將一行人領到了小慈殿后一隱蔽院落。
入院后,沉曦讓三人在院中等候,他先行入內。
屋內,元德帝身穿白色杭緞直裰,負手立于窗前,身形挺拔消瘦。
沉曦行了一禮,元德帝也沒有回頭,淡聲道了一句,“輔政王讓朕好等。”
沉曦微微低頭,“臣之過。”
半晌,元德帝才轉過身子來,審視著他,“你可有話要說?”
“臣無話可說。”
元德帝自嘲一笑,“輔政王知道,一夜之間一無所有的滋味嗎?”
“臣曾經知道。”
“曾經?那你知道朕現在心有多難受嗎?”
沉曦寡淡一笑,“圣上豈會一無所有,您有這天下。”
“可是除了這天下,朕一無所有了。”元德帝閉目,年輕的臉龐滿是疲憊。
沉曦默了默,“圣上恨嗎?”
元德帝睜眼,眸中一片清明,“初時知曉,恨得死去活來。”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都在欺騙他。他敬重的父皇,敬愛的母后,他們的戲一演便是二十年,騙過了天下人。他曾經以為他們是世上最幸福的一家三口,可現如今才發現,他和母后不過是兩個徹底的外人。
他多想問問他,他臨行前的那一句——他是他的驕傲,這句話是出自他的真心嗎?還是只是為了安撫他?他痛恨他的偏心!他沒有給他選擇的機會,他只給了他江山,余下的所有全都給了沉曦,甚至連所有的后路都為他鋪好了,還處處鉗制著身為帝王的他,這叫他如何能不恨!
“那現在呢?”沉曦緩緩問道。
“也恨,不過深埋于心。于公,朕不能沒有你;于私,朕只想殺了你。”元德帝并無隱瞞,實誠道,“可是,朕首先是一國之君。”
太上皇的安排使得他受了沉曦的牽制沒錯,可也斷了沉曦的后路,讓沉曦余生只能對大滿朝俯首稱臣。他殺不了沉曦,沉曦也奪不了位。太上皇可謂用心良苦,撇去偏愛的私情,他其實是為了天下子民著想。
他仔細想過,若他天下無敵,那他便為所欲為,此乃為帝者大忌。太上皇的御書房中有掛聯一對:生于憂患,死于安樂。這八字時時刻刻警醒著他。如果總是順風,他的翅膀便會變得柔軟,只有逆風,翅膀才能變得堅硬,掃平一切障礙,沉曦便是他的逆風。
沉曦微訝,心中第一次忌憚元禮承,原來人真的可以在一夜之間成長。片刻后,沉曦跪下,行了大禮,緩聲道:“臣誓死捍衛大滿朝江山。”
元德帝垂眸,“輔政王,請起。”二人于意境中言和。
沉曦起身,微垂首立于一旁,“圣上,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比如?”
“以前的您優柔寡斷。”
“現在呢?”
“優柔果斷。”沉曦唇角一彎,“臣知道圣上已對我起了殺機。余生,我也將隨著您的逐漸強大而活在誠惶誠恐之中。只是,有一句話想提醒圣上。”
“輔政王請說。”
“臣并非您的敵人,臣亦從未想過要掌控圣上。”
“輔政王不防直言。”
“圣上要小心的,是想要掌控您的人。”
元德帝微斂龍目,沒有說話。
片刻的沉默后,元德帝溫聲開口,“她呢?”
“圣上問誰。”沉曦垂眸,面容恭敬。
元德帝唇角一勾,知其試探之意,道:“自然不是問不該問之人。”
沉曦微笑,“臣覺得此時并非相見的最佳時機。”
“為何?”
“圣上和她長得太像,臣不知該如何和她解釋。”
“朕看了畫像,確實有五分相似。”元德帝淡淡一笑,“輔政王不必擔心,你府上戒備森嚴,我安插不入耳目,暗衛也難以查探。這畫像,是先前從葉府葉慕陽處得來的。”
“多謝圣上提醒,臣日后定當注意。”
“既然不便,那便下次吧。”元德帝淡淡道,也不勉強。
“謝圣上。”沉曦轉身離開,唇線微抿。
“白思藍,你準備秋后何時問斬?”元德帝問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