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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悠看著面前的金制鳳釵,眉眼低垂。
太皇太后韓素正認真地讀著一封信,不知信中內容為何,讓一向淡定的她反復看了不下三次。
凝視著信件的落款,觸摸著真實的筆墨,知曉并非幻覺,默默將信件收好,放在一旁的木幾上,望向空中的某處,微微失神。
九華山的夜晚一向安靜,尤其是今夜,在眾人的沉默之中,在只聽得到規律呼吸的風聲之中,忽然生出一種寂靜。
可明明此刻站著這么多的人,舉著這樣多的火把。
正是這些明亮的火把將山崖的此處照得恍若白晝,所有的一切都無所遁形。
蕭徹風塵仆仆地出現在沈曇身后,神色嚴肅地看著面前一大片的藍色碎花之海。
這片藍色碎花開在一尺長的花莖上,絨絨地綴連成一片,微風不時吹過,整片花海便搖搖曳曳。在白日看來或許應當生動的場景,此時只讓人覺得神秘與詭異。
九華山蕭徹很是熟悉,可這片花海就像憑空出現一般,并不存在他的記憶之中。
眸光微閃,他開始借著光亮觀察地形。此處乃山崖底的一個窄口,位于山崖深處,極其隱蔽,想來平時鮮有人至——或許也是為何這片花海未有人瞧見的緣故。
不過,這個地方同樣有些奇怪,連他這種記住了鳳新所有山河分布的將軍,對此都僅是有若有似無的熟悉感。
沈曇的聲音忽然響起,竟也如同碎花一般搖搖曳曳:“王爺難道以記不清此處了嗎?”
已很少有人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話了。可立在沈曇身后的他雖看不清她的神色,卻知她并非控制不住情緒的人,復又逡巡一圈,忽然想起什么般,瞳孔劇烈收縮。
像是能感受到他的情緒,沈曇再次開口:“這次想起來了?王爺。”
蕭徹平靜心情,面上不動聲色:“本王記得此處原來不是這樣的。”
沈曇嘴角扯出一個慘淡的笑來:“是呀。畢竟都過去那么久了……何況還有這些月夜伽藍。”
“月夜伽藍?”
沈曇稍微有了些活氣:“月夜伽藍形似龍膽草,所以許多人第一次見著它們時都以為不過是普通的藥材罷了。但實際上,它們卻是少有的療傷圣藥。”
蕭徹看著面前少說也有半畝的月夜伽藍,語氣平穩:“本王并未聽說過這味藥材,是有誰種在這里的嗎?或許,正是……”
沈曇立刻切斷他的話:“月夜伽藍一直以來只是一個傳說,若非醫者或許連其名字都未聽說過。當今醫術大家中若有能種植月夜伽藍之人我早便應該知曉,不會等到今日。至于兄長……我方才查看了一下藥齡,應是在他去了之后生出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它們是自己長出來的?”
沈曇一動不動地看著那些藍色的碎花,心里隱隱生出一個猜測,可此刻她什么都不能說。
“或許是吧。此事我需要好好研究。”
蕭徹沉默片刻,問道:“方才你說,‘何況還有這些月夜伽藍。’是什么意思?”
沈曇將目光從藥海上移開:“月夜伽藍既有著無與倫比的生肌愈骨之力,說明其本身具有極強的改造能力,故而它們所長之處的地貌常會受到改變,且會按照它們的意愿生長某些植物以保護它們。”
蕭徹復雜地看著那些看似無害的碎花:“聽起來它們似乎有自己的意志?”
“這個王爺倒是不必擔心。它們只是自保罷了。我們方才進來時一路都是荊棘——也不知月夜伽藍是如何做到的,可現在王爺不也好好地立在這里嗎?”
見沈曇語氣已恢復正常,蕭徹掃了她一眼,將目光凝在一旁的火把上。
“此處既是當初你兄長被發現的地方,這片詭異的花,藥海又在那之后出現,如今你若再遮遮掩掩,很難讓本王不產生疑慮。”
沈曇一滯,復又釋然一笑。差點忘記,這位攝政王在情愛一事上或還算是個粗人,可于此等大事,永遠心思細膩如發,容不得半分遮瞞。
知曉他在等待自己的回答,沈曇吐出一口氣:“奴婢知道王爺或多或少對當年先皇駕崩一事存有看法。”
蕭徹身體一僵,轉過身銳利地盯著她的側臉:“你想說什么?”
猜出這是他心頭的隱刺,沈曇朝著他走了幾步,以同樣銳利的目光注視著他:“奴婢,恰好同王爺一樣,也存有一些看法。”
蕭徹盯了她半晌,方才緩緩道:“此事并非兒戲。”
沈曇側頭看著藥海:“王爺不是好奇這些月夜伽藍是如何長成的嗎?就奴婢所知——”轉頭看著蕭徹,見他正沉眸看著她,“月夜伽藍可以用兩種藥材培育而成。”
……
回府之時,已至正午。蕭徹今日索性連朝也不上了。
熬了半宿雖不覺勞累,可得到的消息卻需要讓他好好想想。
走到大門時,想起昨日答應了會回來陪夫人,奈何到了現在,是他失約,不知夫人有沒有生氣。
正欲抬步向摘星閣走去,卻想起什么,抬臂聞了聞,覺得在山林里待了一夜,又來回趕了許久的路,汗氣濕重,會熏著夫人,遲疑片刻還是以為先去洗漱一番較好。
秦昇跟在蕭徹身后,自是將其舉動看了個一清二楚,低頭偷偷咧嘴笑了笑。
“秦昇!”
秦昇忙收了笑,走到蕭徹身邊,作低頭恭敬狀。
“告訴夫人,本王一會兒就過去。”
秦昇連忙應下了。
葉木見著秦昇,喊住他:“秦總管!”
秦昇停下,見她手里端著茶盞人卻向著正廳的方向走,不免奇怪:“葉木你不是該在王妃身邊嗎?”
葉木似是有些不解:“沒有人來給你傳話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