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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宮算是皇宮里最熱鬧的地方,可也不過是每月多來那么幾撥兒回稟事務的內侍。
韓悠淡淡看著香爐里的輕煙,眼神幽深。
“太皇太后壽誕將至,宮中諸事應已經妥當了吧。”
擷漣低頭:“是。”
韓悠唇邊突然牽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來:“南國左相,不知會是個怎樣的人物?”
顧霜一個小丫頭她未嘗放在眼里。況且蕭徹將她護得很好,她沒必要此時去招惹她。但顧染不同。既是謀臣又是女人,實在是再合適不過的切入點了。
擷漣和采漪一時靜默不語。
韓悠又想起了旁的事情,淡淡笑著問道:“攝政王府最近可有何動靜?”
擷漣搖頭:“并無。”
“那個喚作輕衣的婢女呢?”
采漪上前一步:“亦無不妥。”
韓悠打量著自己的指甲:“她的病癥到底為何?竟勞動醫女沈曇按時請脈。”
采漪微微斂眉,語氣謹慎:“說是她喜歡一人在夜里哼歌,痼疾而已。”
韓悠碰了碰指甲,挑眉道:“那應當便是夜游癥了。”
采漪想了想:“想來是的。畢竟沈醫女雖隔幾日便去請脈,卻鮮少寫下什么方子。”
韓悠繼續瞧著香爐里飄出來的煙,微微一笑:“無甚不妥便好。”
采漪隱隱覺出掌心微濕,躬著身子又退回原位。
馬車正隆隆前進。顧染先是揉了揉眉心,然后輕輕側身,拉開車廂里的暗箱,取出一張信紙來,神色淡淡。
這信紙想是有了些年頭,顏色泛黃,邊緣發毛。
顧染下意識地摩挲著這比普通信紙薄上一倍的紙。沉思之中,不其然再次看見了邊角處細碎的藍色小花,微微皺眉。
不知道蕭徹是否明白了她的提醒,又想了想那方式是否太過委婉了些……搖搖頭,突然多出了一個人,如何都該生出些疑慮。
又凝視了信紙片刻,方才將其放回原處。
不久便可見到小霜了。暗探傳來的消息雖令她欣慰,可總歸還是得親眼看見才可。何況前不久小霜才與那人見面,心里恐怕終究不大舒坦。
莫說小霜了。想到時隔十六年,將再次見到他,顧染自己一時也弄不清具體的情緒來。畢竟漫長的歲月已經磨掉她對他的所有希望,而她也不再是那個愛做荒唐事的顧家小女了。
可她偶爾也會擔心,年少時跳脫的性子某一日又突然冒了出來。
就像十七歲初見那人的時候。
她許久沒有這般不自信了。顧霜笑著低低嘆了一口氣。又搖搖頭,就那么端坐著閉目養神。
中秋將至,圓月漸顯。月光透過層層的屋檐樹葉落在地上,投下萬物的影子。
想是下午歇得時間長了些,顧霜夜里如何都睡不著。可又不想擾著蕭徹,耽誤他休息。輾轉幾次依舊未能入眠,便干脆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承塵。
耳畔傳來蕭徹悠長的呼吸,顧霜忍不住就嘴角一彎,索性撐起胳膊,就著屋內細長溫和的月光,認真打量著蕭徹的臉。
她還記得初見他的時候,他連喜服都未穿戴整齊,衣角處褶皺甚多。又想想他如今的衣服都由自己打理,細節處比當日不知好了幾倍,心中便隱隱生出些得意來。
他其實很忙,卻總能盡早回來陪著她,就算是有何急事,也會陪她一同用完晚膳。
且他從未嫌棄過她。小時在南國,陳家的混蛋小姐曾對她說,因她沒有父親,就是嫁了人也只能為妾,因為無父便是無名,無名則言不順。
在南國,雖有女子為官,卻多是因著世家大族的聲望,總體而言,仍舊遵循著三綱五常。
她自是難受,卻不敢告訴娘親,只默默記著。可娘親卻不知怎的知曉了此事。
當時娘親正吃著肘子,叫她過去問了些具體的情況,問完后神色不變,也未說多余的話,只問她有何想吃的。
她見娘親面色平靜,未有異樣,心中忐忑漸消,想了想,說了一道珍饈譜上的新菜。
娘親突然一笑,說明日就帶她去吃。
她當時還有些疑惑。因為以娘親在南國吃友的地位,是可以直接讓人將菜送到顧府的。可也未曾多想。
熟料卻遇見了陳家的混蛋小姐。
顧陳兩家其實一直便有些矛盾,但從未觸及底線,顧染便未將其放在心上。可眼下卻對她女兒說出那樣的話,實在是讓她有些惱怒。
若論南國吃友的排位,顧染若說第二,無人敢說第一,便是慶嘉長公主亦會如此認同。是以只要與佳肴相關,顧染便擁有許多特權,其中之一便是可以提前品嘗新出佳肴。
可陳家沒有。
當天,顧染為酒樓里的每位客人都點了新菜,除了陳家的那位小姐。
在他國或許只是一件小事,但在以食為天的南國里,便是一件徹頭徹尾的大事。
何況還有顧染似笑非笑的解釋:“依本相之見,陳小姐之口,恐怕不適合這種珍饈佳肴,本相還是替你點一碗羊奶吧。”
酒樓里的客人哄然大笑,此事很快便傳開來,伴隨著的還有那位陳家小姐平日里的糊涂之事。百姓開始稱呼她為“羊乳稚童”,同時再無人主動邀請她參與什么佳肴盛會。
在南國,那便是被排斥在交誼的圈子以外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