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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近日政事繁忙,聶準回來得晚,她便做主讓幾個孩子先用了膳,一個人等著他。
待聶準從凈房出來時,桌上已擺好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楚霓見他穿的是家常的長衫,知曉他不會再出去。側頭看了一眼屋外陰沉的天氣,心下稍安。招呼道:“快些過來吃吧。”
若有孩子在旁,晚膳一般會熱鬧些,尤其是晚晚那個家伙。那么大的姑娘了,成天卻沒有個正經的樣子,還是個話癆。真是讓她又愛又恨。爹爹和兩位兄長可都不是那幅模樣。
胡亂想了片刻,直覺到聶準的沉默,估摸是朝中近來煩心的事情太多。吃了兩口飯,安慰道:“事情總歸有解決的時候。夫君莫要過于操勞,還是身體要緊。”
聶準笑了笑,將目光落到她的臉上:“你這般說,可是在勸我偷懶?倒不怕陛下怪罪。”
楚霓笑著哼了一聲:“我才不怕他。”莫說她是他親姐姐,更何況她還是顧染的好友。他巴結她還差不多。
想到此處,自是忍不住打聽起了顧染的近況:“小染在鳳新可是一切順利?她上次給我的信都已是一月之前的事情了。”
聶準笑道:“兩國聯軍并非小事,她最近應當很忙。忙過了許會再傳書信的。”說完又埋頭淡淡吃著飯,眸光不定。
近來朝中種種跡象皆表明,有人欲要搬動顧家這棵大樹。無論是潮州的私鹽,還是益州的匪寇,矛頭都指向了顧染。有流言稱,當年顧染之所以能完成如此政績,是私下做了交易。所以余寇未清,私鹽未停。
這樣的流言可大可小,照目前形勢來看,不過一個小小的鋪墊。
顧家樹敵甚多,他又忙于諸事,一時很難找出是誰在背后搗亂。但陳家,無疑成為了最有可能的那一個。默默思索著對策,口中便有些食不知味。
楚霓不知其中彎繞,聞言只表示理解。兩人復又無言。吃了半晌,突然想到一事,閑聊般開口:“大皇子冠禮將行,前幾日便下了帖子,邀你并幾個孩子一道去。”
男子的冠禮向來是大事,遑論楚楠的身份。按理這帖子應交給他,除非——
聶準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晚晚也在其中?”南國風俗,受邀者一旦包括女子,無論人數多少,地位高低,皆要將帖子遞予當家的主母。
楚霓點點頭,笑道:“楚楠這孩子,倒是有心了。”聶準曾給他授過兩月的課。
聶準隱約知曉楚楠與晚晚的事情,但不知晚晚心思,他不好隨意插手,且他已有幾分考量在里面。聶家不比顧家,是新起的家族,且最高處只有他這位右相。門生雖有,卻不過雛形。
楚楠有儲君之能,他很清楚。若是將來楚楠能登上大位,他又從中斡旋得當,聶家將不止于現世的安穩榮華。但景泰帝正值壯年,朝堂之事亦無定數,過早的打算或可能適得其反。
楚霓最喜他想事情的樣子,眸光凝重,認真非常。心頭微癢,忍不住和他說話,信手夾了一筷子素炒菠菜放到聶準的碗里:“這菜是南疆新進貢的,聽說對男子甚好。夫君你最近事務繁忙,應要好好補一補。”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聶準想了想,發現自己近來回府時間都較晚,夫妻間的事,確有些沒有顧及……試探道:“阿霓是不是有些,恩,不滿意?”
楚霓聽著他這前言不著后語的話,有些發蒙。正想不解地詢問,偏偏一下恍然大悟。
有些惱怒他怎么總是莫名其妙就會想到這些,哪里像他在外時的樣子。又想到若是以他在外的穩重,怎么會勾起別家小女的心思——定也是這樣一副風流狀!想到他竟然在除她之外的人面前風流,楚霓就有些不大高興。
再多想想具體的場景,便就是很不高興了。當下便失了胃口,將碗筷啪的一聲放下,淡淡道:“今晚你睡書房。”
聶準:“……”他做錯什么了。
待楚霓離開,聶準淡淡招來一個小丫頭:“夫人是不是,來了小日子?”
小丫頭點點頭:“今兒剛來的。”說完有些納悶堂堂右相大人是怎么知道的。他和夫人不過就只說了幾句話而已。
聶準輕輕唔了一聲。怪不得。那他還是認命地去睡書房吧。就算是哄,在這個時節,也只是多說多錯呀。
顧霜看著北渚傳來的消息,眉心微蹙。
采漪一直采取沉默,最重要的東西又未尋到。眼下這條路似是斷了聯系。然后便是韓縢那處。城中的江湖勢力似是一下消散,連北渚也搜尋不得。遂城那里,亦是無所進展。
或許她有必要和那個姑娘見上一面。最好還可以借此引出一些韓縢的勢力。
片刻間心中已有了計較。
雖然此事之后,蕭徹便會知道她和暗衛的聯系。但或許也是時候了,她其實不大喜歡兩人彼此隱瞞的感覺。所有的快樂像是罩上一層薄薄的霧氣,看似沒有實質性的阻隔,卻分明有著距離。
謝洺很少陽奉陰違,何況對著的人還是左相。他雖承認顧染說得有理,但就這樣將南國的兵力部署呈現在他國面前,實在是不妥。或許左相因著姻親的緣故,對局勢的判斷有了些私心。
顧染看出他的想法,可目前他還需再借著這個身份,只有暫且作罷。南國的兵力圖,他需得另作他計。
且近來蕭徹的行為引起了他的警覺。面上看似無甚,但聯軍之事卻被一拖再拖。他每日都要花費心思應付鳳新的那群老臣。毫不意外的,又是文人間言辭的機鋒。若一直這樣下去,他擔心會很快暴露。
這般情境下,內心不免有些煩躁。他起先還覺得有趣,可現在只想速速完成任務。鳳新地道,他還是盡快進入得好。
晚膳時,蕭徹一如既往地回來陪著顧霜。他先換了一身衣服,這才走到她面前,輕輕摟住她,語氣還算滿意:“長了些肉,不錯。”只是仍舊覺得瘦。
顧霜笑著捶了捶他的肩:“你這是什么口氣呢?”像是在養,恩,某種動物。她小時候曾去過都城近郊,那里的農人就會對著圈里的豬指指點點,說是胖了還是瘦了。
蕭徹渾然不覺,有些納悶:“什么口氣?”
顧霜笑著搖搖頭。懶得和他說。拉著他到桌邊坐下:“夫君快用膳吧。”
蕭徹挑了一塊燴羊肉,吃著吃著覺得有些不對,想到什么,忽地將筷子放下,頗有些嚴肅地看著顧霜:“夫人是親自下廚了嗎?”
顧霜狀似不置可否,語氣輕描淡寫:“我看夫君近日很累,就下廚做了幾道菜。”說著又夾了一筷子辣牛肉放到他的碗里,“夫君快吃吧。”
蕭徹仍舊擺著一張嚴肅的臉:“我不是說了嗎,夫人不必這樣勞煩。”
顧霜瞧著他的神色,覺得有些委屈。面上仍是笑著:“哪里麻煩了,大夫說,每日適當的走動對胎兒是有好處的。”她以為他只是初為人父,有些不大適應。但如今孩子已過了三個月,他不該再如之前那般草木皆兵了才是。
蕭徹卻是沒有再碰手邊的筷子,沉聲看著她:“小霜,我很認真。”廚房最是魚龍混雜之處,又有刀光熟火,一個不慎,便容易生出意外。何況眼下如此特殊的局勢,何況她還懷著孩子。淡淡轉向一旁,對著秦昇道,“將府上的廚子解雇了,另聘一個。攝政王府不是養閑人的地方。”
顧霜卻將他喊住,轉頭看向蕭徹,語氣已是冷淡至極:“王府不養閑人,難道我不是閑人嗎?”然后將筷子一放,徑直回屋去了。
顧霜待人一直和善,從未和誰紅過臉。歸根究底,不過是旁人沒有進了心,自然沒有牽扯她心神的能力。如今她不過只是想為他做一頓飯,他竟然用那樣的口氣和她說話。
愈想愈難受。索性不再想。原本想借著機會與他好好說說自己的安排,眼下自是沒了心思。
生氣地抱著被子,倒還真的睡了過去。迷糊之中,似有什么東西纏上了自己的腰,在她身后輕輕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