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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唯帆猛然睜開雙眼,卻又被直面的光線刺得閉了回去。
在適應光亮的同時,身體的其他感官也在同步甦醒,他發覺自己的手里好像正握著什么,勾起頭一看,有個人正趴在他的旁邊,而他握著的就是那個人的手。
努力地撐起有些疲軟的軀干,他都忍不住想吐槽又躺在病床上的自己是不是要轉型成為黛玉小姐,就在他嘗試坐起來的同時,這陣動靜也無可避免地吵醒了趴著的人。
然后他就被一把抱住了。
對方的手臂很用力,老實說有點痛,可是他完全不在乎,反而還覺得很開心,畢竟抱著自己的可是那個傅語承啊,是那個即使被他跨坐在身上也只會說別鬧了的直男木頭人啊,這是他終于攻略成功了的意思嗎?
「太好了......」
傅語承的聲音有點悶悶的,聽起來像是如釋重負的樣子,害他很想看看對方到底是什么表情。
盡量控制自己的嘴角和語調好讓喜悅不要太過張揚,褚唯帆伸手回抱,拍了拍對方的背,「你這么擔心我喔?」
箍在他身上的手稍稍松了一些,后腦也被揉了好幾下,「找你來幫忙,不把你好好地送回家怎么行。」
褚唯帆微微一愣,還沒說些什么就被放開了,看著傅語承幫他張羅水杯的背影,他不由自主地揪緊了床單,直到杯子被遞到他的面前后他才繃著嗓子開口:「......才沒有好好送回家。」
「什么?」傅語承一時沒聽清,下意識地反問。
「我說,才沒有好好送回家啦!我雖然醒了可是腦袋還是故障的啊,這不是你說的嗎,我的腦袋不管有沒有被砸到都是故障的模式,因為是壞的所以不能就這樣被送回去啊!」
提高音量之后的語句近乎喊叫,褚唯帆也沒打算給對方辯駁的時間,又繼續輸出,「如果你要對我好就要有始有終,以前沒發現就算了,現在我都知道了,怎么可能就這樣放過你!」
「發現......?你在說什......」
「你以為我不曉得醫院和照片的事情嗎?為善不欲人知也不用藏得這么深吧,搞得像是干了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一樣。」即使面對難得強勢不起來的傅語承,褚唯帆也沒有絲毫要放水的意思。
他不想再錯過了。
他從醫院的資深護理師那打聽到,在祖母住院期間的后半,有個帶著相機的男孩子經常來探望她,似乎是他的祖母託那個男孩拍了什么吧,那個男孩子其實在更早之前就經常出入醫院,曾聽一些病人和家屬提過無償拍攝的事蹟,再加上是唯二會踏進那間特殊病房的訪客,所以印象頗深。
那個時期的他根本不會也不想去在乎其他的事物,而在祖母剛去世的時候,就像在遷怒似的,他開始對周遭的一切事物感到前所未有的厭煩,那個狀態應該可以稱作行尸走肉吧,放棄處理情感的他甚至連哭都辦不到。
當時他最常躲到人少的圖書館,有時候一待就是一整天,學校的老師可能在他直升到高中部前就認定他是個劣跡斑斑的問題學生,拿他沒辦法也就由著他去了。
然而就在某一天,他的老窩突然聚集了一票人,那些人圍著布告欄津津樂道,一直到上課鐘響才散去,他這才看到大家是被什么吸引過來的。
那塊布告欄偶爾會有紙張位移,他從來不會去細看內容,可這一次張貼出來的東西卻讓他很難像往常一樣直接無視。
那是幾張色調很柔和的照片,拍攝的主體都很尋常,就是他熟悉的街景,有些是學校附近的小巷子,有的是他上學途中會經過的公園,這本應沒什么稀奇的,可是被這幾公分的矩形框列出來后卻細緻得讓他有些陌生。
他不知道原來照在陋巷里的陽光可以散發出這么宜人的氣息,他也不知道原來自己每天行經的路旁其實開著不知名的小巧花朵,明明這是他和奶奶最喜歡在散步途中駐足細看的。
從那天之后,他去圖書館不再只是為了遠離人群,他會記下那些時不時更換的照片,實地去推敲拍攝的所在和角度,漸漸地,他開始對拍下照片的人感到好奇,詢問了圖書館的志工阿姨,對方被要求保密,他試著套了幾次話,最后得知是一個外校的男生拜託她把照片放在這里的,而且還反覆地確認了他到圖書館的時間、常坐的位置等等。
拗不過他的志工阿姨調出了監視器畫面,他只能知道那是個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人,試著在圖書館埋伏,可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對方現身,然后照片又趁他不注意換了新的一批。
他一直很想向那個人說聲謝謝,謝謝對方在他最難熬的時候用一張一張的照片拼出了一顆小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