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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在醫科大。大二?!?
周遠洋沒有多問,抱著兩隻胳膊,佯裝輕松。埃迪瞇起眼睛,不知是被煙霧熏到,還是他就愿意那樣盯著周遠洋。
那天他在琴行坐了很久,聽了埃迪的建議,嘗試用電子琴來彈他所有能想起來的曲子。埃迪抱來一隻電吉他,偶爾配合他彈起一段主音。原來埃迪也很熟悉80年代的日本citypop,很多次他都輕輕哼出來,嘴里是連不成句的日文。
他們從y.m.o聊到角松敏生,從永井博談到鈴木英人。周遠洋說他是近來才對這個風格感興趣,他沒提到李澤靖,只是說是一位朋友啟發了他。埃迪告訴他,他有個重組樂隊的構想,如果要做,那就做一隻足夠復古,足夠特別的樂隊,要加入原創。
「要不要去我家?」埃迪提前關了店,也沒有跟老闆打招呼,「我有些片子想給你看,在我電腦上?!?
「嗯?什么?」周遠洋沒想到他會馬上邀請他。
「你想哪里去了?是樂隊的影片,我做意面給你吃,走啦?!?
埃迪也沒等周遠洋回應,就勾勾手,向回家的方向先走一步。
埃迪的公寓還算寬敞,但是各種物品擺放地亂七八糟,沙發縫里都夾著看了一半的雜志,衣服也是胡亂地塞進衣柜,折都沒有折。
「不要被嚇到,我會雇人打掃的,只是你來的不夠湊巧?!拱5闲U不在乎,用腳踢開擋住他的每一件東西。
那晚,他們確實看了樂隊的影片,埃迪做了番茄牛肉通心粉,開了啤酒??諝庵杏惺澄锏奈兜溃€有埃迪沖過澡頭發上留下的洗發露氣味。他套了條牛仔褲,裸著上身,也不畏懼氣溫已經降了下來,然后兩手交叉抵在腦后,低低地靠在床頭,筆電就架在他的膝蓋上方。而周遠洋只是有些拘謹地坐在他身邊,肩上披著一件埃迪的毛絨睡衣,偶爾埃迪垂下的胳膊不小心摩擦到他的皮膚,他都有點不自然。
螢幕里的杏里(anri)涂著藍色眼影,在紫色的舞臺上漫步。音樂緩緩的,像裹著柔紗,話筒折射出星的形狀。
埃迪仰起頭,撞上周遠洋偷偷看他的目光,那小子扯了扯嘴角,探著身子又湊近了些。
周遠洋沒有躲,所以埃迪也順勢吻了上去——
也許是那洗發露,讓埃迪聞起來很像李澤靖。
……
不過那晚他們沒有做成。
埃迪扯掉周遠洋的t恤,丟在地板上,一記重擊似的將他推倒,那些狂躁的吻就沉重地落在周遠洋的臉上、唇上、脖頸上——有幾處痕跡用了好幾天才消退,周遠洋不得不穿上襯衫和高領毛衣遮擋。埃迪做愛時顯得又急又兇,完全是另一副樣子。
當埃迪嘗試把周遠洋翻過去的時候,周遠洋愣住了,躺在原地沒動。埃迪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掰得周遠洋臉都綠了。
周遠洋猛地坐起來,抄起一直枕頭遮住他鼓脹的下體,嘗試想點什么讓自己冷靜下來。
「怎么?沒和男人做過?」埃迪有點意外,被打斷,他顯得很不耐煩。
周遠洋沒說話。
「還是說你不愿意被操?」埃迪解著自己的褲子,「口我也行啊?!?
周遠洋推開他,翻身下了床。他翻找著自己掉落的衣服,也不顧埃迪在一旁抗議。
「你干嘛啊,哪里不對了?」
「我得走了?!?
埃迪爆了聲粗口,但也沒攔著他。周遠洋下了樓,天已經黑透了。他突然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后悔。
埃迪的直接讓周遠洋感覺到不適,而且他還被預設為被上的那一個,這更讓他覺得不舒服。但這么想想,難道自己的霸道都沒有讓李澤靖難受過嗎?
雖然他和李澤靖做愛的時候不曾這么粗魯,但他也從來不曾為李澤靖服務過哪怕一次。
有好幾次,他結束了衝刺,李澤靖仍卡在最后關頭,還沒射出來。他應該幫他的,用什么都好,用手,用口,其實現在要他給李澤靖上他都愿意——但他總是一個人去洗漱,留李澤靖一個人在房間里解決。
……
后悔。他以為自己做的足夠了,但李澤靖有一顆更敏感更容易遷就他人的內心,他應該更加小心對待他才是。
所以,李澤靖不再給自己機會其實是對的。
但是——不殘忍嗎?他已經意識到錯誤了。
周遠洋又在吃飯的時候發起呆來,安霖看他的眼神很不高興。那種不滿意但又無法挑明的情緒又在他們之間蔓延。他送她去了車站,看她登上返回溪城的列車。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列車開了,安霖果然傳來資訊。
「你愛上別人了嗎?」
沒等周遠洋回復,她又發問。
「沒有。我愛你?!顾?。
他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是愛安霖的,只要她問,他都會說那三個字。他突然覺得自己的話其實很不值錢。
站在熙攘的人群中,周遠洋想起有天晚上,在做愛的過程中,李澤靖突然在他耳邊這般囈語。
「我愛你?!?
他沒有回應。
臥室里渾濁曖昧的氣味壓下來,他緊貼著李澤靖,胸前的汗水濡濕李澤靖的后背。他們掙扎在疼痛的清醒和灼熱的快樂之間,模糊成一片泛濫的河水。也許那時,李澤靖根本分不清,落在他耳側和臉側的水滴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