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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外面沒車了,天寒地凍也不可能讓他露宿街頭。陳跡對他說:“進來吧。”
秦翊默默跟在他身后,用嘶啞發抖的聲音說:“好冷,我想喝酒。”
陳跡只當他在室外呆久了,凍壞了。連忙把門關起來,又趕緊調高電暖爐的溫度,把被子里的熱水袋放在他手上:“暖和點沒有?”
“我想喝酒。”他固執地說。
陳跡嘆氣,妥協了。反正秦翊是寒假期間,他也已經辭職了,明天不用工作。男孩子偶爾喝一點也沒關系。
陳跡拿了杯子,貼著秦翊坐下,把一大瓶自釀的梅子酒放在兩人中間。他酒量不好,平時都很節制,家里根本不會囤積啤酒之類的東西。就連這瓶梅子酒也是食堂做飯的大嬸夏天時送他的。
秦翊悶不吭聲地喝起來,陳跡攔都攔不住,搶過他的杯子不管放哪里都會被他搶回去,陳跡只好往自己嘴里倒。這酒放了很久,密封得很好,反而醇得不行,陳跡三四杯就不行了。人半醉之后理智就不知道哪里去了,陳跡自己興奮起來,一杯接一杯地喝,直到連酒杯都拿不穩,看什么都是花的。
秦翊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不再喝了,緩慢地轉動著手上的玻璃杯,劍眉下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身邊喝醉的男人。
“不把我當你的孩子也好,反正我們之間本來什么關系也沒有。”他喃喃自語地撫上男人醉酒發燙的臉,“這樣不管我對你做什么事都不會負罪了。”
陳跡幾乎已經在半睡半醒之間,他完全沒有聽見有人在耳旁說話,不知道為什么,和長大成人的秦翊坐在一起喝酒,反而讓他的心思飄到了很遙遠的往事上。
在沒有遇見秦翊之前,他經常會聽到關于自己的評價,一般不會脫離“普通”、“毫無長處”、“沒用的男人”這幾個詞。
雖然很刺耳,但他也只能沮喪地承認,這是事實。
1986年對他而言是個特別的年份,他在這一年的冬天撿到還是嬰兒的秦翊。
那時他剛入公司滿一年。每天的工作就是開著重型貨車將一百噸的煤或者石料運到不同的地方。這種工作很幸苦,八六年的保底工資連兩百塊都不到,還要扣除保險,如果不想喝西北風就要盡可能的多運貨多出車。
陳跡也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開始變成那種經常被傷害和欺負的人,可能是因為他是新來的,又長得矮小,被欺負也只敢心里嘀咕,一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模樣。
反正他的工資總會莫名其妙被管理車隊的隊長克扣,多問一句就會被圍毆,那時還是集體宿舍里,自己被子總會突然失蹤,然后在骯臟的男廁里找到。到最后陳跡不得不把全部家當都放在那輛公司最破的東風大卡車上,晚上也睡在車里。本來這輛車不是他開的,但不管他愿不愿意,沒人要的東西就會變成他的。所以他也不抱怨,至少這輛破車是屬于他的,是他的安身之地。
秦翊也是,因為沒人要,所以他要了。
陳跡經常想,要是沒把秦翊撿回來,他可能一生就這么毫無建樹、半死不活地過完了。
那是陳跡第十三次跑長途。其實這種次數是比較不合理的,一般公司都不會允許司機連續跑長途,這樣疲勞駕駛很容易出事。但是長途太累,拿到的錢又多不了多少,別人都不肯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