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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家意見分成兩派,一派認為,畢竟小姑娘才19歲,要是有合適的心肺供體,還是應當試一試手術治療;另一派認為,阮恬家境不錯,不如利用靶向藥物控制病情,做保守治療。
阮恬剛來醫院那會兒,就給心外科的醫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則因為這個小姑娘著實長得漂亮,用方競航的話來說,就像16歲時候的劉亦菲;二則是雖然患有這么重的心肺疾病,她卻比任何人都開朗,隨便一句話就能逗得她咯咯亂笑。
那一陣,方競航常跟他感嘆,這么漂亮一個小姑娘,又“阮”又“恬”的,眼看著卻活不了多長時間,也不知道上天到底是公平還是不公平。
然而久而久之,方競航跟阮恬接觸漸深,卻再也不說這樣的話了。
丁卓手里的筆點在紙上,半天沒有落下一個字,過了一會兒,他問方競航:“那你是希望手術還是保守治療?”
方競航頭擱在椅背上,重重地嘆了聲氣:“……不知道?!?
“老方,我還是那句話,你自己要注意分寸,阮恬只是你的病人……”
“她很依賴我,很多次了,問我他這個病到底治不治得好?我真是不想騙她,但又不忍心告訴她實話……”
丁卓突然十分想抽煙,忍了一會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老方,我是過來人。真的,你沒必要越過這條界限,到時候自己給自己添堵……”
方競航抬頭看他,“你現在還想著蘇曼真嗎?”
丁卓眉頭微微蹙攏,沒答。
“界限不界限,有個幾把用。難道她作為我病人,一命嗚呼了,我心里就能好受點兒?”
丁卓也有點煩躁,“那你他媽能不能有點兒職業操守,別給你病人增加心理負擔?!?
方競航無言以對,拿手掌抹了一把臉,起身走了。
丁卓重新提起筆,只寫了兩個字,心里一股煩悶橫沖直撞。他把筆扔了,拿起擱在桌面上的香煙和打火機,起身往外走。
外面刮著四級北風,天陰沉沉的,應該是要下雨。
丁卓點燃煙,猛吸了一口,把清冷潮濕的空氣,一并吸進肺里。
抽了好一會兒,慢慢冷靜下來。
他蹲在臺階上,看著夾在指間的香煙冒出一縷縷淡淡的青煙,猩紅的火星漸漸被煙灰淹沒。
不知怎的,就想到中秋那天晚上,被孟遙放飛的孔明燈。
他發現跟孟遙在一塊相處的時候,心里十分平靜。
可能是因為她永遠看起來沉靜自持,像是筑起了一道墻,把外面的波濤洶涌都攔在孤島之外。兩個擁有共同回憶的人,能在這孤島上,各自把廢墟收拾干凈,然后試著往焦土里丟兩粒種子,興許來年春天,還能冒出點嫩芽。
想到這兒,他手伸進口袋,摸了一下,沒摸著手機,才想起來被自己放在辦公室了。
他嘆了口氣,把煙含進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
孟遙手臂拆線以后,就跟小組的人去熹縣做調查。
銀辰大廈和熹縣兩個項目同時進行,孟遙早出晚歸,忙得沒有心思去顧及其它。
到十一月,熹縣文化產業規劃的開題報告也做出來了,才總算能喘一口氣。
然而沒有消停多久,房東的女兒孩子生了,房東為了給外孫女兒多賺點奶粉錢,要把房租加五百塊錢。
孟遙的工資三分之一寄回家里,交了房租以后本來就不剩下什么,如今再加五百,更是捉襟見肘。她接受不了,只得自己再去找房。
最近旦城的房子普遍漲了價,孟遙一下班就跟著中介看房,每天兩三套,看了快一周,也沒碰見特別合心意的。附近的小區鄰近地鐵線,價格只高不低,要想省錢,只得往更遠的地方租。
日子過得擰巴又拮據,像這日漸寒冷的天氣一樣。
最后,孟遙總算找好了房子。地點離公司更遠,還要坐五站公交,才能到達地鐵站。但價格便宜,只要1500,條件也還不錯。正好那房子和自己現在住的房子一樣,都是月底才到期,她在這邊一結束,就能直接搬過去。
這件事剛定下,孟遙接到王麗梅的電話。
先是例行匯報了近況,王麗梅聽她說了租房的事,免不了嘮叨兩句:“還是住在家里好,一來省錢,二來也不用受這些苦?!彪m然是抱怨女兒非要一意孤行出去工作,但話里到底還是心疼的。
孟遙寬慰她兩句,問及家里的情況。
“正要跟你說呢,你蘇叔叔和陳阿姨準備去旦城散散心,你抽空接待一下吧。”
孟遙答應下來,又問他們什么時候來。
“下周,具體什么時候,你打個電話問問?!?
和王麗梅聊完,孟遙給蘇欽德打了一個電話。
上回蘇欽德說了那番話之后,孟遙跟蘇家的相處總是小心翼翼,蘇欽德不聯系她,她也不敢主動。
蘇欽德問明孟遙電話的來意,嘆了口氣,“大孟,還是你有心啊?!?
“陳阿姨最近好些了嗎?!?
“好多了,家里有個親戚一直陪著。”
孟遙輕嘆一聲,“那就好,叔叔你們自己要多保重?!?
末了,孟遙跟蘇欽德確定了他們來旦城的時間,怕自己忘記,設了一個手機備忘錄。
到那天,旦城下了雨。
孟遙下班以后,就立即去火車站接人。
在出站口等了一會兒,便看見蘇欽德挽著陳素月出來了。陳素月穿了一件毛衣,在肩上裹了一塊羊絨的披肩。她看著不像夏天那段時間那么消瘦,臉上也紅潤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