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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凌突然很有些鄙視自己:嘖……果然是色令智昏么。
既然已經認識到了錯誤,自然要亡羊補牢。段凌一番思量,認為他會失敗并不是因為蘭芷對他沒有感情。蘭芷顯然是對他有意的,否則那夜他吻她,她不可能不反抗。她應當只是因為害羞而不知所從了。那么他要做的,便是推她一把。恰好半個月后是他的生辰,段凌決定,擇此吉日再出擊。這才是近日他放任蘭芷的原因。
生辰前一日,段凌清早起身收拾妥當,去醉仙樓買了兩壇上好酒水,策馬出了城。行了約莫半個時辰,便見山水環繞間有一精致宅邸,高懸的牌匾上書二字:段府。
段凌在府門前下馬,守門的老仆便笑臉迎上前:“二少爺回來了。”
段凌點頭回應,將馬韁繩交給老仆:“老爺子醒了嗎?”
老仆答話:“剛剛見著人送茶過去,想是已經醒了。”
段凌便拎了兩壇酒朝府里行。才走了幾步,一旁樹上卻跳下一人,朝著他撲了上去!與此同時,清亮的童聲響起:“呔!混賬段凌!吃我一棍!”
段凌輕車熟路一個閃身,那人便打了個空,哎喲一聲,一頭栽去了地上。
段凌臉上隱不住有了笑意。那人抬起頭,原來是一□□歲的男孩,虎頭虎腦圓嘟臉,長得就如年畫中的童子一般討喜,卻偏偏瞪大了雙眼,氣鼓鼓看段凌。
段凌故意不搭理男孩,繞過他繼續朝前行。男孩見狀愈發氣惱,從地上爬起,拖著手中木棍幾步追上前:“喂!你站住!”
段凌腳步不停,口中悠悠道:“叫二叔。”
男孩憤憤再跑幾步,沖到段凌身前,木棍一揮攔住了路:“呸!你出賣我!還好意思做我二叔?!”
段凌笑瞇瞇站定:“我何時出賣你了?”
男孩張嘴,復又閉上,小心四下張望。想是沒見到可疑人物,他這才放心一跺腳:“前天!你向我娘親告密!說我不好好溫書,在學堂里惹是生非!”
段凌手指勾住酒壇,輕巧甩去肩上:“我有說錯嗎?”
男孩一時語塞。段凌嘖嘖搖頭:“不是二叔說你,你想要在學堂里為非作歹,總得先擺平夫子和同窗啊。現下把夫子氣得來找我告狀,你不羞愧反省便罷,竟然還敢來找我興師問罪?”
男孩聽言,又怒了,手中的木棍胡亂揮舞:“大丈夫在世,應當橫刀立馬,馳騁沙場,建功立業!誰有耐心學那勞什子的經史詩書!”
段凌忍不住失笑:“喲,成語倒學得不錯!”他拍拍男孩的腦袋:“知道你想做大將軍,可要做將軍,可不是單單是學好功夫便成。”
男孩不意被他拍了腦袋,只覺又被段凌占了一籌,炸毛跳開幾步:“誰許你摸我頭了!”
段凌卻是看著他身后道:“大嫂。”
男孩立時僵住,瞬間換了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扭頭喚道:“……娘。”
可身后竟然空無一人!男孩明白自己又被耍了,氣得轉身就將木棍朝段凌扔去!卻不料段凌已是幾步繞過他,跑去了他前頭,木棍自然砸了個空。男孩抓狂哇哇喝道:“段凌你不要囂張!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段凌卻已經運起輕功遠去,徒留笑聲朗朗傳來:“小承宣,乖乖聽話,別再讓你娘操心了。”
段凌行到后堂方才停住腳步。一老人端坐于堂中喝茶,面部線條依稀可見年輕時的剛毅,卻已然滿頭白發,正是段凌的養父段廣榮。
段凌入內,躬身行禮:“爹爹。”
段廣榮放下手中茶杯:“你來了,坐。”
段凌在他身側坐下,將酒壇放去了一旁小幾:“爹爹身體可還好?”
段廣榮暼那酒壇一眼:“還好。都是些陳年舊傷,小心養著,總歸無事。”他見段凌不將酒壇交給他,終是繃不住臉,饞道:“那酒是給我的嗎?”
段凌好笑點頭,立于一旁的老仆便上前接過了酒壇。段凌叮囑道:“這個月的份額便是這些了,一天兩杯,可不許多喝。”
段廣榮鼻孔里出氣,卻沒有反駁,只是一聲輕哼道:“就知道管我老頭子,你自己的事呢?這么老大不小的年紀,卻還不娶妻。大嫂給你介紹的那些個姑娘,哪個不是與你門當戶對?她一番好心,你卻是連見也不見一下。你爹爹在你這個年紀時,孩子都有好幾個了!我向來都不管你,可這事卻少不得說你幾句……”
段凌只是微笑聆聽。待老人家終于喘了口氣,他方才道:“說到這事,明日我生辰,便想帶個姑娘回府,與你們聚聚。”
段廣榮本來還時不時看向酒壇,聽言目光卻定在了段凌臉上:“姑娘?誰家的姑娘?”
卻說,蘭芷回屋后洗漱睡下,暗自慶幸自己又躲過了一天。她心中其實清楚,這么躲下去不是辦法,可在完成任元白囑托之前,她實在無法坦蕩面對段凌,便也無法思考解決之道。她在掙扎與煩惱中好容易入眠,卻不料午夜時分,意外聽見了敲門聲。
蘭芷睜眼,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她靜默片刻,終是開口問:“誰?”
果然,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阿芷,是我,段凌。”
☆、第34章 求娶
求娶(二)
蘭芷眼皮便是一跳。她并沒有起床,被窩里的手卻不自覺抓住了被子,半響方道:“哥,我睡下了。”
段凌立于門外,無聲一笑:“哦,是么。是我來得晚了,實在抱歉,只是……今日是我生辰呢。”
男人語調幽幽說著抱歉,神情卻完全不是如此。他微轉身,靠去了蘭芷門上,唇邊笑意愈大:“忽然想起了過去很多事,有些心悶,是以一出宮便來找你了,想著能與你聊聊……倒是忘記你應該睡下了。”
蘭芷握著被子的手緊了一緊。雖已入春,可夜晚依舊寒冷,段凌大半夜不回府,巴巴趕來找她,這讓她覺得實在不應該拒絕他。
可她又不敢起身開門。想起段凌那個果斷的吻,蘭芷毫不懷疑她若真開了門……那么今夜,她怕是定要給段凌一個交代了。
糾結之下,蘭芷只能睜大眼盯著床梁,抓被子的手心都悶出了汗。門外的段凌卻只是沉默。這沉默久上一分,蘭芷的愧疚與不安便加深一分。
所幸,不知過了多久,段凌的聲音終于再次傳來:“天寒地凍,阿芷也不必起來了。我明日一早再來找你,一并去我家中,為我慶生吧。”
本來,段凌若是直接提出這要求,蘭芷許還會設法推拒。可現下她已經拒絕了段凌一次,心底的那個“不”,卻是怎么也說不出口了。加之她已經絞盡腦汁躲了半月,但凡說得過去的借口,早被用了干凈,遂只得應允道:“……好。”
段凌得了這回答,這才滿意離去。蘭芷卻再無睡意,索性起身穿衣,趁夜離了軍營,朝集市而去。
段凌一夜好眠,次日神清氣爽來找蘭芷,便見女子穿戴整齊,端坐于房中等他。她一手握拳置于桌上,一手下意識按住劍柄,垂眸盯著地上,那姿態那氣場,竟是頗有些嚴陣以待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