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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地不熟,能有個本地人帶路,姬縈自然是求之不得。于是,夢覺加入了姬縈的小分隊,與水叔一起坐在車廂外駕車。
從小書城到千仞山,路上花了兩天時間。姬縈還記得帶徐夙隱出門的初衷,一路上有什么新奇的景色,她第一個去馬車前叫徐夙隱觀看;途徑的村莊城鎮若是有什么特色美食,她也會不吝錢財,買來讓眾人嘗鮮。
馬車里的火盆永遠有炭,桌上的茶壺果盤里始終有貨,姬縈覺得馬車里的坐凳太硬,特意去鎮上買了一張柔軟的貂皮給他墊上。
她雖然騎馬,但身影總是會在他推開車窗就能看到的地方。
每到四目相對,總會相視一笑。
僅此而已,她的心就好像被溫暖的潮汐充盈。
通往千佛洞的山路崎嶇不平,馬車總是顛簸,姬縈怕車內的徐夙隱暈車,一直在窗邊和他說話分散他的注意力。
江無源似乎心不在焉,眼角余光總是瞥向一旁戴著帷帽,獨自騎一匹白馬的馮知意。水叔一如既往地板著臉,目不轉睛地駕駛馬車。夢覺輕閉雙目,緩緩撥動念珠,口中默默呢喃。
夕陽西下,天際被染上了一抹溫柔的橘紅,余暉灑在蒼翠的林木之上,每一片葉子都鍍上了毛茸茸的金邊,閃爍著生命的光輝。遠處的山巒在霞光的映照下,輪廓變得柔和,仿佛大地與天空在這一刻輕輕相擁。
姬縈正在與徐夙隱交談,一場輕盈的小雪在夕陽之中悄然降臨。在絢麗霞光的輝映下,每一瓣飄落的雪花都閃爍著微弱而圣潔的光芒。
姬縈玩心驟起,伸手去接,雪花在她手上卻總是轉瞬即逝。
雪花在她手上化為冰涼的雪水,她轉過頭去看車內的徐夙隱,燦爛爽朗地笑了起來。
徐夙隱微笑著看著她,遞出懷中的手爐。
姬縈接過那還帶著徐夙隱體溫的手爐,眺望著空中染上夕陽余暉而變得溫暖近人的雪片。
在這般純粹而動人的天地之前,她終于鼓起勇氣說道:
“等這件事塵埃落定,我有一件事想告訴你。不過,你要保證,無論你聽到什么,都不會對我生氣?!?
姬縈說完,又覺得自己的要求太過苛刻。
哪怕是徐夙隱這樣胸襟寬廣的人,得知她是大夏皇室的公主,怕都無法做到心如止水。
她又補充了一句:“……生氣也可以,但不能一直氣。”
徐夙隱聽她說完,沉默半晌,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無奈神色。
“……好?!彼p聲回應道。
……
山路逐漸平坦,密林漸盡,群山掩映在云霧之中。
走出最后一片林子后,眾人眼前豁然開朗,只見一汪碧綠的湖水映入眼簾,湖面上輕煙繚繞,宛如天界的一滴清露落入凡塵化為碧鏡。而那典雅的古寺就坐落在這片鏡湖之上,背靠著一面刀削似的峭壁。壁上用彩色顏料畫著神態各異的千佛,石縫中長著蒼翠的松柏,如同千佛畫壁的守護神般,為這方凈土增添了幾分威嚴與靜謐。
“到了。馬車就停在這里吧,接下來要坐木筏前往寺中?!眽粲X望著熟悉的景象,臉上露出懷念的神色。
眾人紛紛下馬,馬車里的姜大夫和徐夙隱也接連下了馬車。水叔為他披上大氅,戴上擋雪的帷帽。
竹筏就停在湖邊,一張竹筏剛好夠所有人一次來回。待所有人都上筏之后,夢覺放下禪杖,熟練地拿起劃槳。
湖面之上,只有隱約幾聲鳥鳴。姬縈望著那過分寧靜的千佛寺,忍不住問道:“怎么沒聽見任何聲音?”
夢覺望著那沉寂的寺廟,眼神中露出一抹悲傷。
“匈奴進入山海關之后,首當其沖的就是附近的州城。千佛寺眾僧雖然清貧,但寺中也有不少信眾捐贈的金佛器具。那時我正在外游歷,聽聞噩耗趕回時,千佛寺已被洗劫一空,寺中再無一人生存……”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收斂了師父和師兄弟的遺體,將舍利子存放于寶塔后,便下山超度蠻夷。這也是我下山后,第一次回來。”
“原來還有這樣的過去……”姬縈再次看向寂靜的千佛寺,這下又有了不同的感慨。
木筏漸漸靠岸,姬縈等人先后上岸。
“夢覺大師,你在千佛寺生活多年,寺中可有什么特別之處?”姬縈問。
“特別之處?”夢覺想了想,搖頭道,“貧僧確實沒有注意到什么特別之處……硬要說哪里奇怪的話,千佛寺背后的畫壁上,有一處巴掌大小的洞,似乎是放什么東西的,但一直以來,沒有什么東西能正好放進去。貧僧問過師父,師父說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他還是小沙彌的時候,那里就是如此了。”
姬縈激動起來:“夢覺師父,你能帶我們去看看那個奇怪的洞嗎?”
“自無不可?!眽粲X走在前方引路,“請隨貧僧來?!?
在夢覺的引路下,眾人繞過古寺,來到身后的畫壁前。
松柏交錯掩映的背后,是兩個怒目圓瞪的護法金剛,一個小小的似壁龕又有古怪紋路的洞穴被他們捧在中間。
那洞穴下方方正,上方騰起環繞的輪廓,不是傳國玉璽上的神龍是什么!
姬縈轉身看向眾人,神色鄭重道:
“諸位都是慕春的肱骨之臣,而夢覺大師,是千佛洞的傳人。于情于理,我都不會瞞著你們,過會你們心中一定有許多疑問,待此事了結,我會一一解釋給你們聽?!?
除徐夙隱以外,大家的臉上都或多或少地浮現出了疑問。
哪怕是在眾人之中,最了解姬縈底細的江無源,都因為她的話而露出疑惑眼神。
姬縈取下掛在劍匣上的包袱打開,取出木匣。
“這是……”江無源的神情變了,他認出這是姬縈在十一年前就帶出天京皇宮的那個木匣。
后來,木匣不翼而飛,他也沒有多想,只以為是一個存放細軟的容器罷了。
現在,姬縈當著他的面取出了其中的傳國玉璽。
夕光飛雪中,傳國玉璽折射出晶瑩剔透的寶光,“受命于天,既壽永昌”八個鮮紅的大字,醒目地表明著這枚璽印的身份。
不知是誰發出了倒抽一聲冷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