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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聲呼喊接連而來,但她的意識卻越來越遠。
姬縈暈倒的消息,嚇壞了節度府中的眾人,但好在霞珠把脈之后,發現她只是太過疲累,身體依然強健。
千雷機一事至今在慕春還是個機密,軍中眾人都在等待著姬縈做出決斷,要如何應對敵人六十萬大軍。姬縈一暈倒,軍營的人來了一撥又一撥。
徐夙隱將所有人都攔下了。
“還不急,讓殿下睡個好覺吧。”
軍中將領們面面相覷,最終礙于徐夙隱在天下的名望,以及他自身和姬縈的關系,只好暫時打道回府。
姬縈是被灑在眼皮上的暖陽叫醒的。
她睜開眼時,夕陽已經掛在了百花窗欞上。臥房里飄散著一股淡淡的茶香,還有一種令人安心的冷藥香。
她看見了徐夙隱就坐在房間里的圓桌前寫著什么,但她沒有出聲叫他。
大腦依然昏漲,剛從睡眠中醒來的身體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氣。她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木然地盯著窗戶外穿進的一束金色余暉。
她自顧自地發愣,回過神來,發現不知何時徐夙隱已經坐到了床邊。
就像姬縈沒有打擾他一樣,他也沒有打擾姬縈的發呆,直到姬縈的視線自己撞上了他的,他才帶著關心,輕聲問道:
“你醒了,感覺怎么樣?”
“身體感覺很好。”
“那就好。”
過了片刻,她才望著那抹燦爛的金色光束說道:
“可是我的心,感覺很差。”
她感覺到,徐夙隱溫柔中又帶有一絲悲傷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的面孔上。片刻后,他握住了她的手,輕聲道:“你感受到了什么?”
“……我感受到了悲傷、疲憊、荒謬、無可奈何。”她的視線,跟著那束明麗的夕陽,落回到徐夙隱的眼睛上。
那雙眼睛,就像一條在夕陽下波光粼粼、閃耀著光澤的河流,盛著溫柔、憐愛、暖意,以及一切讓她心臟驟然抓緊,讓這些天強忍的悲痛奪眶而出的力量。
“……還有害怕。”
她的手上忽然用力,死死握著徐夙隱微涼的手,眼淚從姬縈布滿血絲的眼眶中源源不斷地流出,打濕了她的耳朵,流入她的發間。
“我害怕了,徐夙隱。”她的聲音幾不成型。
徐夙隱靜靜地聽完她的話后,過了片刻,才用另一只手輕柔地拭去姬縈眼角的淚水,他一直抹,但姬縈的淚水卻越來越多。
“你后悔了么?”他問。
“我永不后悔。”姬縈說。
徐夙隱的唇邊露出淡淡笑意,他再一次溫柔地擦拭了姬縈的淚水,輕聲說:
“那就不要難過,因為我還在這里。”
是啊,他還在這里。
縱使幸福的時光總會有結束的那一天,但只要現在他還在這里,姬縈就有勇氣去面對幸福之后的悲傷和死寂。
只要他現在還在這里。
姬縈閉上眼,讓眼中最后的淚水流出,然后睜眼看向徐夙隱,含著未盡的淚光,露出明麗而勇敢的笑容。
“好。”
“只要你還在我身邊,我就不會難過。”
她望著徐夙隱的雙眼,沒有說出的那句話是:
“所以,你一定要一直留在我的身邊。”
她知道那是奢望,是強人所難的要求。她只能向上天祈求。
如果她真是天命所歸,請一定——一定不要從她身邊再奪走任何一人。
姬縈重新振作起來,問:“千雷機制作成功的消息還封鎖著嗎?”
徐夙隱調整了稱呼,回答道:“按殿下的意思,仍只有少數相關者知道。”
“那就好。張緒真的軍隊到哪兒了?”
“已經到白陽腹地,只需三日,就能兵臨城下。”
“慕春所有兵力也不過三十萬,千雷機量產尚需時間,目前能投入戰爭的只有六臺,要是在暮州與徐籍的六十萬大軍硬碰硬,可以想象會是一場艱難的血戰。”姬縈說,“我不想再徒增我方的傷亡了。”
“殿下想如何做?”徐夙隱問。
“青雋動用了幾乎全部兵力來攻打暮州,所以,后方一定空虛。”姬縈說,“青州碼頭就在青州城中,我打算帶一千水兵,二十艘連環舟偽造出要在青州登陸作戰的假象,徐籍必然會為了將我攔在青州城外出兵攔截。當他通過探查得知我連環舟上兵力只有一千,必然會以為我是在虛張聲勢、圍魏救趙,生出趁機將我埋葬在青州河的想法。但他不會知道,二十艘連環舟上,有一舟搭載了六臺千雷機。”
徐夙隱眼中露出贊賞神色,接過話頭:
“而那時候,青雋之中最擅領兵作戰的將領都在暮州,為了事情穩妥,徐籍一定會選擇親自領兵出戰。只要他親自帶兵,千雷機就能讓他葬身魚腹。”
姬縈接著說道:“與此同時,張緒真得知我去了青州,一定會慌張回防。其軍心已亂,戰力必減。這時候,孔老與提前埋伏在張緒真撤退路上的鐵娘子前后夾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