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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悠悠地走上亭子,隨意便在石凳上坐下,側身望向亭外的池水,紅色的錦鯉們穿梭在清澈的水間與碧綠的荷葉間。他想,又急什么呢,鯉魚們都知道要努力躍過那不知到底存在與否的龍門,他也總會拿回屬于他的東西的,那東西可就明晃晃地在前頭看著他呢。
染陶卻急急走進來,嗔道:“陛下怎的不等我們鋪上軟墊便坐下了!”她又怪福祿,“福祿也真是,也不知道攔著陛下!”
趙琮笑開,還是每日與染陶、福祿這樣說說笑笑比較有意思,趁還能享受這樣的辰光,趕緊好好珍惜著吧。
福祿在染陶面前也沒了福大官的樣子,低頭認錯:“都是小的不對?!?
染陶上前扶起趙琮:“陛下且先起來,等她們鋪好軟墊再坐。今兒出來得早,日頭還不高,水邊有些涼,小心身子?!?
往常趙琮早晨要跟著太傅念書,均是午后才來亭中,今日的確來得過早。王姑姑那神來一筆,到底讓人心中有些不喜。他臨時便來了亭中,此刻看看這池水,這錦鯉,這荷葉與淺色的花苞,心情果然好了許多。
況且今日是大朝會,太傅也在文德殿內,無法來給他上課。
軟墊鋪好后,他再坐下,染陶為他泡茶。
要說他穿來的這個朝代,有些類似于他上輩子那個歷史中的北宋,便連國號都是一樣的,本朝也名為“宋”。
他從前生活的時代里,有種叫抹茶的東西,在鄰國很火,繼而火到他們的國家。其實這東西,很早便有了,原本就是他們自己的東西。
在此處,本朝,人們飲茶,也是將茶葉制成茶餅,待到吃茶時,便取一小塊,將之碾成末,用熟水沖之,這便是茶湯了。同咖啡一樣,這樣的茶湯還能拉花,在湯面上畫出不同的畫兒來,這里的人們稱它為“點茶”。
趙琮卻不愛這樣的茶,他喝多了總睡不好。
最初他要用茶葉直接泡茶時,染陶們還覺詫異,如今也早就習慣。
染陶捻了一撮今歲初春新采的茶,輕輕放到茶盞中,桌旁點著小爐子,水也已經燒開。染陶挽起衣袖,面帶微笑地為他斟茶,熟水以一個優美的姿勢落入茶杯中。
這茶便成了。
趙琮贊道:“香?!?
染陶笑著奉上茶杯。
福祿一直在一旁看著,他其實還在為早晨的事而不平,但此刻見到陛下這副舒適、恬淡的模樣,總算是又想通。
總歸,陛下好好的,萬事便皆好了。
后苑雖建在禁中,太祖時候,卻是常在這里款待近臣。就連先帝,也曾在此處大擺筵席,與親近官員同樂。也就是到他登基后,這兒才荒廢,畢竟孫太后沒法與官員們同桌吃飯。
孫太后看得緊,除了他那幾個沒有實權的老師,他與朝中官員幾乎沒有任何接觸,也自然無法擺宴席邀請官員。
他還小,身子也不好,后宮空空如也。先帝的太妃,整日里閉門不出,除了他,幾乎沒人會來后苑。這里便徹底成了他趙琮一人讀書、靜坐的場所。
而他最喜愛的這個小亭子,建得較高,他能瞧見后苑外的情形。
后苑在皇宮的西北角,離拱宸門、臨華門均十分之近。他很能定下心來,早晨的事也已經拋到了腦后,他安安靜靜地看著手中的書。
時人喜愛唱詞,涌現出一批批的詞人。而本朝鮮少貶低商人,見有利可圖,早早便有大商人與書商聯合起來,每歲均尋來好詞,印成冊子來賣。趙琮手里的這本,便是去歲的詞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