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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日子到底如何,由那兩個女官的眼神便能窺見一斑,本該平安喜樂長大的陛下,那么早便要在宮中過這樣的日子。但好在,他福祿進來了,他一定好好伺候陛下。
那之后,大概過了一旬,先帝過世,陛下登基。
距今已有六年,福祿卻還能記得陛下當初的笑容,與幼年時一樣。
這些年來,無論境況如何,陛下的笑容更是從未變過。
而他們王妃生于江南望族,長得娟秀端莊,陛下生得像王妃,從小便靈秀可愛。東京城里,宗室貴族,哪家夫人不夸他們陛下生得好?當年陛下的洗三禮時,家中來觀禮的人差點兒把門檻都給踩扁了。
自從陛下入宮后,不說他這樣的小太監,王妃一年也難得見到陛下一回。
長大后的陛下比小時候更靈秀,宮中再險惡,到底吃喝不愁,又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地方,將他們陛下養得也唯有更金貴的。
如今陛下年已十六,男子雖不屑論己容貌,但他們陛下這幅相貌,他福祿每每看到,均覺自豪。他也能拍拍胸口說,全天下,沒人比得上他們陛下的。他們陛下的文采,那更不用多說。再者,他們陛下是天子,本就是天下獨一份。
唯有一點,陛下身子不太好,娘胎里帶出來的體弱。
但他福祿既然進了這宮來,既然王爺臨終托了他話,他定然要替陛下擋過一切,也定要護住陛下那從未變過的笑容。無論這宮中多么險惡,無論孫太后之流有多少狼子野心。
趙琮見床前一個兩個地,突然均不說話了,他好笑道:“怎的沒人來扶朕起身?”
福祿與宮女一起回神。福祿面露些微困窘,他向來嚴格要求自身,自他入王府起,哪怕進宮,也已許久未犯過這般的錯誤。但他總覺得今日,與往常的日子都不一樣,似有大事要發生一般。
趙琮自己撐床坐了起來,宮女上前要去扶他,他擺擺手,坐至床邊。
福祿自知有錯,想要跪下來。
趙琮站起來,揮手道:“得啦,跪來跪去累不累?”他踩在床榻上,懶懶張開雙臂,任宮女為他穿衣。他看了眼福祿。福祿是個很能干的人,除了當年進宮那一日,他從未見過福祿出神的模樣,他不禁也有些好奇,索性問道,“想些什么,竟然出神?”
福祿瞄了宮女一眼。
趙琮面上再露笑意,又問:“染陶呢?”
染陶是他的貼身女官,往常,她是與福祿一起來伺候他起身的。說來可悲,也可笑。宮中,他還能信一信的,唯有這兩人。
福祿回道:“南地有櫻桃送進宮來,染陶說陛下愛吃她做的白玉櫻桃,早早便去了膳房。”
趙琮點頭,他身上的衣服也已穿好,朱色圓領常服。兩位宮女正跪在地上,為他整理繡有祥云紋的腰帶,并往上戴玉佩。均穿戴好后,兩位宮女低頭往后退去,乖巧地退出了寢室。
“怎么?有話要單獨與朕說?”趙琮走至高椅前坐下,漫不經心地問道。
福祿用長柄小金勺從琉璃瓶中勾出花蜜,調進溫水中,奉到趙琮面前。趙琮的身子不好,夏日里頭,晨醒后嗓子易干,易咳嗽。染陶帶小宮女們做了這荔枝蜜來,每早兌水喝一盅。
趙琮玩笑道:“倒是第一次吃福祿調的蜜水。”
福祿不經意抬頭,看到陛下言笑晏晏,一副萬事不曉的淳厚模樣,突然便不忍將余下的話說出口。但不說也得說,他彎腰,望著趙琮的膝蓋,輕聲道:“小的來前,殿外遇到了劉顯。”
“哦?”趙琮喝了幾口花蜜水,笑著說,“他說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