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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菜很快送上來了,總算可以埋頭吃飯以化解一些尷尬。
動了會兒筷子,肖騰就有點吃不下了,因為對面的這女人一直在大大方方毫不掩飾地地盯著他看,他一個大男人,竟然被看得全身不自在。
柳凝托著腮,好整以暇地瞧著他:“其實,我覺得你挺有意思的哎。”
“……”
“你很拒人千里之外。但怎么說呢,這樣的又會讓人反而想了解你。”
“……”
柳凝笑瞇瞇地:“可能因為你長得帥吧。”
“……”
亂七八糟地吃完這頓飯,肖騰就趕緊走了。他覺得再有下一次邀約還是果斷拒絕吧,反正也表明態度了,就沒有再應酬下去的必要。更何況,她給他一點似曾相識的感覺。
那種主動,那種豁達,那種隨性,那種笑瞇瞇的調侃。
他不想再接近這一類人。
新年這日,肖騰帶了一家人去廟里祈福。他并不信鬼神之說,但代代相傳的習俗是不能免的。不信也不等于不敬,他這種年紀的男人,更不會有輕佻的叛逆之心。
于是肖騰規規矩矩地地請了香,從旁邊的門進入大殿,沿著順序拜佛。
香火的氣息令人覺得安詳肅穆,殿中人頭攢動,但很是安靜,無人喧嘩,眾多前來祈福的香客在虔誠地上香,叩首,低聲念念有詞,或默默祈禱,都像是有許多心愿。
肖騰心中平淡空白,沒有任何想法,只逐個照規矩禮拜,很快就差不多拜完一圈了。
拜完天王殿,大雄寶殿,突然聽得肖隱在背后說:“要許愿嗎,爸爸?”
“不了。”
求神顯然不是他會做的事。
而且祈福許愿又不能求發財,對他這生意人來說,那就更沒什么可求了,無非是家宅平安一類,這在頭一柱香就公式化地念過了。
肖隱說:“我許了個愿,希望到時能來還愿。”
“……”他很想斥責兒子有理想不靠自己奮斗,竟然寄托于鬼神之力,但在此地又顯然不合適開這個口,只得無奈地抬頭望了一望。
他看見文殊菩薩悲憫而無聲的臉,心頭突然動了一動。
這位代表大智的菩薩身騎青獅,手持慧劍,獅吼可以震醒沉迷的眾生,金剛利劍可斬斷眾生一切煩惱。
像是有著可以超脫一切,斬斷蠢癡的智慧。
肖騰注視神像了幾秒,而后終于在那慈祥端莊的面孔之下垂下頭來。
反正沒有人能聽得見他心中言語。
肖騰在心里快速地倉促地念了幾句,隨即匆匆肅立合掌,轉身走開。
即使除了自己,誰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還是有點慌張,也不自在。感覺自己像做了什么丟人的事一樣。
為自己的痛苦而向神明祈求,這太無能,也顯得軟弱了,這不該是他的所作所為。
幸而并沒有任何人知道。
只除了那尊高大沉默的神像。
冬天的夜晚總是分外漫長,肖騰很煩躁于這一點,即使在開了暖氣的屋里,他也覺得清冷,周身不適,加上怎么也盼不到天明,簡直令人煎熬。
好容易睡了,也是不安穩,只能在淺眠和清醒之中反反復復地折騰,一直到自己精疲力竭,困乏到極點,無可奈何地失去意識為止。
疲憊的深度睡眠過后,肖騰突然醒來,他在困倦中,習慣性想伸手摸鬧鐘看時間,卻覺察到有些異樣。
被子里比以往來得溫暖。那是來自其他人的身體的溫度。
肖騰忙轉過頭,借著微淡的曙光,他看見依偎于身邊的青年沉睡的臉。
“……”
鎮定如肖騰也驀然吃了一驚,一時間里動彈不得。足足過了有一分鐘,他才回過神來,他伸出手指,謹慎地,碰觸了一下青年的臉頰。
是實體。并非虛幻。
他看著青年的臉,依舊猶如尚在夢中。
青年感覺到了什么似的,微微動了動眼皮,瞇眼看看他,嘟噥道:“早啊……”
肖騰在那熟悉的聲音里,找到一點實感,終于開口,問他:“你怎么進來的?!”
“太久沒見,想你了啊。”
青年的聲音迷迷糊糊的,有一種半夢半醒的誠實。
肖騰又問:“你怎么回來了?”
青年
還是睡眼朦朧:“我辦完事,就來找你嘛。”
肖騰依舊有些不自在,不真實。他還有許許多多的疑問,但一時間里不知從何問起。
他像是從冰封地獄,又回到了人間似的。
等等,這也許,還是在做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