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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槐延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遇到束春鳶,同樣沒想到,她當(dāng)時茶樓上見到的人原來是邱雎硯。
他來時不巧,是一個穿了鴉青長衫的老人開的門,眉與發(fā)都白了,行止倒是自若健朗,不失風(fēng)度與謙和。他模樣笑瞇瞇地自稱是這里的管家,告訴他,邱少爺用完晚飯后就出去了,才剛走,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
陳槐延想等等,就讓老人請他進(jìn)去了。他午時得知邱杌的公子邱雎硯來了吳縣,屬實意外,他與他父親許多年不見了,于是打聽到他的住處,原來兩年前買下了那一座宅子的人就是他的公子,今天卻是第一次來。平常只有守宅的人和管家打理。他雖做茶樓生意,照顧的是消閑客,但各處街邊攤販、其余飯館酒樓,他也關(guān)注在列,哪樣小吃興起來,再讓自己茶樓里的廚役去研究一道,趁便從當(dāng)中打聽些天底的新鮮。
那位管家就差人訂購了當(dāng)?shù)赜忻茦堑娘埐藶榍聆鲁幾麾?,他正好可以安排人隨此一并將他的信送去,問問好、敘敘舊。所以他若飲了這口飽,本該能看見他寫的信,除非他也有客要見,不過公子常年在國外,沒聽說過這地方有他相識的人,否則大抵不會出門去了。而他如何都不會想到,他切盼等著他,縱一室燈火琳瑯,也實在冷清。一只鳥雀也沒養(yǎng)著,不比他庭院里的鶯聲,此處倒是浮翠流光,是個合宜藏嬌的綺園。
“陳先生,久等了?!?
邱雎硯牽著春鳶一刻不離地進(jìn)了廳堂,春鳶起先還笑說得輕快,越走近了倒緊張起來,身前的始終是個游刃有余的無事人,好在他不怪她遮掩在他身后,然后像拎出一只飛蟲拎出她來。
不過,躲是躲不掉的。
比起這聲忽然的照面,陳槐延雖口中應(yīng)聲寒暄著,卻目光落去了邱雎硯的身后,驚疑喚道:“束小姐?!”
春鳶才從這方陰影下走出,掙開了邱雎硯的手,朝陳槐延點了點頭。
“你們認(rèn)識?”邱雎硯佯裝不知情地低頭看向身側(cè)的春鳶問去。春鳶聽后皺了皺眉,將就著的淺笑僵了幾分,不明白他要演哪一出,自己此刻又跟個啞子似的,只得又輕輕點了點,如果邱雎硯不知道,她定會搖頭否認(rèn),畢竟只見了一面,也沒喝他遞來的茶。
陳槐延能看得出春鳶的不自在,卻站在邱家公子身邊,與他所見的淡漠或無禮完全成為了另外一個人,又有些乖巧光景,讓他想起了他供養(yǎng)的籠中鳥,若說回剛才的“藏嬌”,還是太過于愛憐,如同一進(jìn)門就能見到的那一棵紫薇,唯一的庭花,月下風(fēng)中,紛飛自在。他暫且不知兩人的關(guān)系,但也好過陷入不必要的誤會當(dāng)中,隨邱雎硯落座后落座就說得從容:“我與束小姐今天才認(rèn)識,她父親曾在我手底下做工,幫忙照看茶場。”話語聲中,管家端了兩盞茶來,春鳶此刻才看清剛才那位老人的模樣,他臨走注意到少女殷殷的目光,那笑瞇瞇的神態(tài)深了一分,善氣迎人。
邱雎硯了然地點點頭道了聲“原來如此”,陳槐延緊接著追問他二位是什么關(guān)系時,他卻沒有馬上回答,而將手中端著的茶盞遞到一旁春鳶的手中,柔聲笑說:“我吹過了,你喝這一杯?!贝壶S覺得不妙,趁他傾身靠近,緊忙附聲到他耳邊企圖阻止他:“少爺,刻意了?!笨蓪Ψ讲⑽蠢頃?,她也就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清。
“陳先生,我與束小姐——”而邱雎硯收回目光,要說出口時停了一停,交迭起雙腿向椅背后靠去,右手微微握拳支于口前,才輕聲笑說:“私相授受。”
陳槐延聞言,座中震驚,徒留春鳶茫然,她不明白邱雎硯說的是什么意思,想問他先被陳槐延攔下了,稱她蒙邱公子眷顧,今日得以相識束小姐,是他的榮幸,繼而猶為嘆息,實不相瞞地說他對束小姐一見鐘情,終究緣慳。春鳶覺得他話中有話,也并不可惜,不過沒有過多的誤會而安定,再者得以以退為進(jìn)。此刻邱雎硯與春鳶不謀而合地想到了一處,他不過比他年長了五歲,卻也還相貌年輕,是個不見橫秋的,二十一歲那一面如何,到如今十年后這一面仍舊彼時的模樣,如果不是晚飯時讀到信,他早已不記得陳槐延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