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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耀卿來時,正望見花顏在收拾桌上的茶盞。
他立在桌邊瞧了片刻,眉峰微蹙,冷不丁開口道:“你晚間從不喝濃茶。”
花顏手中一頓,面上半點異狀也無:“突然想喝罷了,難道你連這都不許?”
左耀卿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也覺得自己太過敏感了。他看著她在屋子里忙忙碌碌,踱了幾步,忍不住問道:“今日的糕點是你讓人送的?”
“不是我,還能是誰?”花顏也沒有什么好臉色待他,自顧自道:“難不成不合二爺您的胃口,非得尋些凌霄宗云姑娘那里的糕點,才能入得了您的口?”
左耀卿被她嗆了一通,卻并不氣惱,這樣別扭又熟悉的語氣反而讓他放松了許多。他甚至隱隱含笑道:“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唯有你記到現在不忘。”
當晚,左耀卿并未留宿,只略坐了一會兒就走了。可自那日起,花顏的境況便大不相同。左耀卿不僅常去看她,甚至還默許她自由出入清平居,除卻不能離開萬仙山,幾乎沒有什么限制。
花顏投桃報李般,雖不至于小意溫柔,也不再像以往同他爭吵不休。
所有人都以為她的時運來了,就連左耀卿都當她服了軟。
女子嘛,終究是善于妥協、易于心軟的。古往今來那么多出嫁女不情不愿、委曲求全,可最終不還是生則同衾、死后同穴?
左耀卿默默打算著,待花顏的氣徹底消了,再與他有了孩子,想來總會回心轉意的。她是否愛他于他而言早就不重要了,只要她能夠陪在他身邊,一輩子,也不過轉瞬即逝。
面對元嬰中期這一關,左耀卿謹慎萬分。
他體內的靈力早在半年前就幾近漫溢。戰場上殺伐過重,魔氣橫行,數次誘他在危急之時沖關,幸而都被左耀卿用秘法生生壓制住了。
上回渡劫,若非南山道人出手相救,恐怕他和花顏早就成了白骨一堆。然而,這樣死里逃生的結果,也是有代價的。
旁人都驚嘆于他修煉神速,唯有兄長看得分明,他現下的狀況險之又險。
“若此刻沖關,進階之率不足五成。”左昭恒如是道:“你傷勢未愈,魔氣未除,萬不能急于一時。理應先穩住根基,再徐徐圖之。”
除卻斟酌兄長之見,左耀卿反復思量,終于趕在立冬前卸了宗門內所有俗務,交代了些要事,便欲前往長留山上閉關。
雙親已故,兄嫂那里不需要他費心,如今他放不下的只有花顏一人了。他原想不告而別免她擔憂,可臨行前一日,他猶豫許久,終究還是去了清平居。
去時,花顏正坐于榻邊收拾衣物。
左耀卿立在她身旁看了半晌,低低開口道:“這冬衣此時穿來尚早,理它作甚?”
花顏回望他,平靜反問道:“你說過的,長留苦寒。若不帶些厚實的衣物,我又怎么在山上度過這一季凜冬?”
聞言,左耀卿頃刻愣住了:“你……要隨我前去?”
說罷,他又立時皺了眉,否決道:“不可。我欲閉關三月,出關已是來年,你且在家中安心等我便是。”
花顏停了手上的動作,緩緩起身。她只及他胸口的位置,偏過頭,抬手便勾住了他腰間懸著的劍穗。
她輕聲道:“以往沖關,你從不避著我,這一回,你又怕什么?”
男人身子一僵。
花顏繼續道:“我猜,你是怕自己再也回不來了罷。既如此,你若不帶我同去,說不準眼下便是咱們最后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