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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他低頭將油衣雙手呈上,“在下見天落了小雨,殿下卻未攜傘,一時倉促,只得這一件油衣,還望殿下保重玉體。”
她抬了抬下巴。他便自將那油衣抖開,傾身為她披上,戴好風帽,將細繩繞至她的下頜下,松松系了個結。然后又退開兩步。
那一個瞬間,她幾乎能聞見他的呼吸,帶著夜雨曖昧的清氣。即刻便散去了。
她瞥他一眼,復轉身,又往花廊上走去。他便跟隨在后。
“柳先生。”沉吟許久,她終是問出了口,“齊國的馮將軍,可信嗎?”
身后的人步子明顯地一頓,俄而卻道:“殿下在想齊夏兩國的戰事?”
她走在前面,他只能看見她的背影,包裹在暗沉的黑色的油衣底下。她的聲音里好像帶了笑:“為這一場戰事,本宮可等了兩年了。費盡心機套住齊王和夏公,你道本宮是為了什么?”
他想了想,道:“為了夏國的盤田三縣,膏腴之地?”
她靜了一晌,回過頭來,隔著縹緲的雨簾朝他一笑,“不錯。”
黑暗的夜色下,嫣然的一笑,簡單的兩個字,就坦承了自己的野心。
“但還不止于此。”她又道,轉過了頭去,卻不做解釋了。他知道不該再問,便只道:“在下聽聞馮將軍戰功彪炳,權位煊赫,在齊國也是一手遮天的人物。”
她點了點頭,“本宮便是怕他出爾反爾。齊王既死,留下孤兒寡母,全靠這姓馮的一力支撐國體,本宮看他是個聰明人,他也不會相信本宮的。”
“說到出爾反爾,”他淡淡地道,“殿下不是早已得心應手了么?在下猜測,殿下應當已有準備了才是。”
她沒有說話。細雨迷蒙中,他感覺她似是又笑了。
兩人繞著鳴霜苑的花廊又走了三個來回。雨漸稀,風漸疏,天邊漸漸地有了光亮,像是月的影子。她與他談得很投機。她與他從來都談得很投機,不然她不會讓他住進鳴霜苑里來,成為自己最信任的謀士。
齊王暴斃,齊國民怨沸騰,歸咎于夏。夏公還在歸去本國的路上,她已與齊國大將暗通了聲氣,半月后,雁愁谷是夏公一行必經的狹道……
“本宮已許嫁四次,每一次出嫁之前,每一次新寡之后,都會來此走上一遭。”她道,“柳先生可知為何?”
“在下不知。”
她低下頭,又走了幾步,才道:“本宮在算。只有一個人,對著月亮,才能算得清楚。”
他拱手道:“那么今夜是在下唐突了。”
她搖搖頭,不言不語,只伸手攏了攏風帽下飄飛的頭發。
他從側后方看著,感覺那似乎是一個寂寞的動作。但他很快就轉過了視線,道:“這次仍舊讓世子去雁愁谷接應馮將軍么?”
“不是接應,是合戰。”她看著夜幕下的雨絲,語氣一時又輕快起來,“我大哥許久未碰刀兵,正覺無聊呢。不過,本宮不打算讓他去雁愁谷。”
“哦?”
她笑笑,“柳先生總是這樣引人說話的么?”
“殿下想說,在下便聽。”原來他已經走在了她的身邊,很無禮的位置。
他看著她的眼睛。她笑起來的時候,眼里像灑了一片碎琉璃,可是也許是夜色太濃,那些嶙峋的晶瑩的閃光時明時滅,沒有人能夠分辨得清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