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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斂眉回了奉明宮,關于鳴霜苑的流言,卻反而在這時候蔓延開來。
竊竊私語在深秋里簌簌響動,如風過葉。他們說,公主之所以屢嫁不成,就是因為她在鳴霜苑里養了一個男人。
徐斂眉原不是很注意保守柳斜橋的秘密,他是她的謀士,天下人遲早要知道的;但這個時候,這種說法,卻委實有些尷尬。她去上宮里探望父親,還被父親拿此事調笑了一番。
徐公臥床多年,身體極衰弱,精神卻清癯爽朗,他伸出手去揉女兒的頭發,“聽聞鳴霜苑里,住了阿斂的心上人吶?”
徐斂眉正坐在父親床邊給他削水果,聞言老大的不樂意,“怎么還傳到您這兒來了!看我不廢了那些嘴碎的!”
外邊已把這傳聞說得很難聽,可是父親卻笑呵呵地,“男寵”字眼換成了“心上人”,徐斂眉只覺瘆得慌。她也只有在父親身邊,才會這樣喜怒不形于色,轉了話茬說起滅夏的奇計,漸漸眉飛色舞。徐公聽著,卻道:“這是誰的計策?”
她停了話頭,聲音軟了一些,“前半是柳先生的計策,后半是兒臣的主意。”
“柳先生,”徐公的手指在衾被上劃了劃,“就是鳴霜苑那個男人?什么來歷?”
她有些不耐煩了,卻還是回答道:“是個流浪的豐國人,女兒前年在東境撿到的。”
徐公點點頭,“豐國,那倒是與我們毫無瓜葛的地方。”
她想起自己的下一個計劃,不由有些赧然,“可不是么。”
徐公看了她半晌,忽道:“你頭發又亂啦。”
她惱道:“不是您方才抓的么!”
徐公笑起來,她便作勢要鬧他,徐公連忙坐起身來,一手去夠床邊的木梳,夠不著,反引出胸中一陣氣短,眼前發黑,又倒回了枕上去。徐斂眉嚇了一跳,連忙呼人進來,又是掐人中又是推宮過血,忙了好久,徐公才悠悠轉醒。
他睜開眼便尋找自己的女兒。徐斂眉站了過來,擔憂和羞愧都寫在了臉上。他想,她在自己面前表情這么生動,好像是個賴著不肯長大的孩子,誰曉得一家一國的重擔都給她扛在肩上了呢?如此一來,徐公的眼神又暗淡了幾分,聲音低啞地道:“是父君不中用,連給你梳個頭都抬不了手了。”
她咬住了唇,“是我,是我不聽話……”
“阿斂。”徐公說,“折騰了這么幾次,你也該找個好人家安心嫁了。我知道外邊人是怎么說我的,他們說我賣女兒。”
徐斂眉紅了眼睛,“誰敢這么說,我——”
“那個柳先生,”徐公喘了幾口氣,才接著道,“待閑下來了,帶來讓父君看看罷。”
第4章 如有意
徐斂眉回到寢殿,卻見到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范瓚一身儀典用的銀灰戰甲,玄色披風,筆直立在偏殿里,不知已等了多久。
徐斂眉遲疑地邁步進來。
范瓚轉過身,濃眉之下的眼睛里燃動著令她感到陌生的光。她慢慢走至上首坐下,他披著沉重的甲胄,卻還是屈膝行了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