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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過來,將香囊里的東西倒入范瓚那只酒杯中。
一片簌簌輕響,像是夜雪的聲音,其實不過是一把銀粉。灑上酒杯里的殘液,漸漸浸透出紫黑之色。
范瓚看著她動作。他的身軀僵硬,血液像是一節(jié)一節(jié)地被凍住,月光從窗口探入,一寸寸將這明暖如春的喜房變作慘白的冷色。
徐斂眉又執(zhí)起案上的酒壺,在壺柄下隱蔽的機括上一按,壺蓋彈開,內(nèi)里赫然分為兩層,看上去一模一樣的酒水輕微地滉漾著。
她仿佛也有些怔忡,低頭看著那酒壺,許久才低聲道:“本宮原是想相信你的,范將軍。”
“你是本宮的第五個丈夫了,無論如何,你比他們都要真誠得多。你說你會保護我一輩子,本宮原是想相信你的,范將軍。”
“我——”范瓚手撐著床欄,搖晃著站了起來,她往后退了一步,驀地抬起頭來。
那一瞬,他竟在她眼中看見了一種冷酷而警覺的光,一種他在戰(zhàn)場上時常見到的草菅人命的光。
“你在徐國為將,用你那只鷹傳了多少消息到范?”她冷冷道,“其實范侯早已答應(yīng)立你為儲,只是為了讓你在徐國待得久些,才特意放些障眼法吧?本宮真有些同情你的嫡母了。”
范瓚啞聲道:“我——徐國同西涼交好,范國不得不考慮——”
“考慮殺了我?”她冷笑一聲,“若不是本宮命人換了壺中的酒水,本宮此刻橫尸于此,你便要做好準備,迎接西涼和徐的兩面夾擊。”
“不。”范瓚卻搖頭,“我會痛哭一場,然后殺了侯夫人和世子,再與徐世子聯(lián)軍合擊與侯夫人勾結(jié)的西涼國。”
徐斂眉的表情僵住。
這確實是一條好計。這個時候,她才終于感到僥幸的后怕。
可她抿了抿唇,卻冷笑道:“這是行不通的。”
未待范瓚反應(yīng),她已低下頭去,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聽見這個秘密,范瓚的瞳孔倏然擴大了,里頭的痛苦如惡鬼般飛撲出來,昂藏的身軀支撐不住,好像隨時都會倒下。
她不想再多說一句話,徑自往門邊走去。卻聽見身后“哐啷”脆響,是那酒壺倒了地,“不——”范瓚的聲音沙啞如厲鬼,“你出不去的!我不會放你走!”
他的身子半癱在地,袍袖一把拂下了案上的紅燭——
燭火在滿地酒水靜了一瞬,忽而暴漲而起!
徐斂眉驀然回頭,臉色驟變:“你瘋了?!”
“我是瘋了!”火光把范瓚的臉映得扭曲,那雙眼里她看不明白的東西彌漫成了蔽天的霧,“你的哪一個丈夫不是被你親手害死的?我若手下留情,難道你會讓我善終?你敢說你嫁我不是為了吞并范國?!”
她的脊背重重抵上了門。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大火舔上了桌案,又蔓延上他大紅喜服的衣角。
“我……”她動了動干燥的唇,“不是,這一回,不一樣……”
可是這聲音卻太小了。他沒有聽見,他仍然惡狠狠地盯著她,那目光讓她渾身發(fā)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