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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不及躲避,便被人叫住:“你是誰?”
柳斜橋擠出一個笑來,轉過身,見是兩個平民裝束的人。
這兩人衣裝整潔,還撐著傘,但眼神中卻流露出不安分的氣息,往柳斜橋身上打量半晌,又問:“你是誰?”
柳斜橋低著頭,一副訥訥不知其所以然的樣子,一開口說的卻是地道的徐國南境方言:“我,我從左近榆樹村來,打柴上城,結果遇上打仗……”
他臉色本是蒼白如雪,又沾了泥塵,聲音更顯得虛弱無比。那兩人對視一下,忽而笑了,“原來是個鄉下人?想進城去是不是?爺帶你去,怎么樣?”
另一個看起來年長一些,說話也比較沉穩:“爺兩個是外地來的,你給我們帶三天路,我們給你的酬勞比你打一年的柴都多,如何?”
柳斜橋抬起頭,仍有些猶豫似的,眼里卻藏著光,“你們,你們要去哪兒?”
“我們要去這條河的下游。”那個年少的指著一旁的河流說道,卻遭了那年長者一個眼色。
“那不就是璇璣口?”柳斜橋真誠地笑了,“這個容易,你們打算給我多少錢?”
***
璇璣口是這條彌河流入岑河的交界處,但因為彌河中流繞過茉城轉了個彎,所以去璇璣口最便捷的道路是先入城,再從城北出去。這兩個人卻似乎并不愿意入城,只讓柳斜橋帶他們走當地的小道。
柳斜橋原不是當地人,但當初為徐斂眉擬平楚方略時,這一帶的地形他極仔細地研究過,那時心里或許也存了與徐斂眉一較高下的意思,誰知今日卻派上了用場。只是這兩人賴上他也不全是讓他帶路,他們讓他做飯洗衣、駕車驅馬,似乎是打定主意要拿他當下人使了。
有時候,柳斜橋聽見他們用另一種方言說話。
“這個鄉巴佬,看起來陰惻惻的。”那個年長的道,“到了璇璣口便甩脫他吧。”
“大哥也是多慮了。”那個年少的卻似心寬得很,“這鄉巴佬對地形如此熟悉,說不得,或許能直接帶我們往岑河上游去呢?”
“總不能帶他一路進岑城吧。”年長者皺眉,“許多事做起來都不方便了。”
“多一個人使喚有何不好。”年少者滿不在乎地道,“到了岑城就殺掉。何況岑河上風險也不少,讓他幫我們喂刀子,也算是干掉了一個徐國人。”
年長者眉頭鎖得更深,壓低聲音道:“你莫忘了,馮將軍交代了……”
“茶水呢茶水呢!”年少者卻極不耐煩地敲起了桌子,借此打斷了對方的話,“鄉巴佬,去給我們催催!”
柳斜橋低頭道:“是。”便走到了茶樓的外間去,吩咐小二加緊上茶水來。
等候的空隙里,他轉頭,望向那陰雨連綿的天。
他漂泊南北十余年,卻是任何地方的話都能聽懂七八分的。
***
三日后,柳斜橋帶二人走到了璇璣口。
經暴雨而上漲的彌河滔滔流入岑河中,河面驟然寬闊,長風將河上的船帆都吹得鼓起,不停歇的雨點點滴滴在河水上驚起無窮漣漪。許是因這幾日水流太急,河口邊并無渡船,更無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