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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迷瞪著眼的模樣,真是半點也不像平素那個威嚴的公主殿下了。聲音也軟糯糯的,便連那微醺的酒氣竟也顯得可愛而溫柔。
他怔了怔,“好像是后院里的兔子……”
“啊,”她笑瞇了眼,“是它!”
這種如見故人的口吻是怎么回事?他看著她突然精神百倍地跳下床來,跑去后院看那只將籠子抓得吱吱作響的野兔子。更深露重,院落里晚風微涼,原本放在長案上的兔籠子被帶得撞在地上,那兔子見他們過來,更加急不可耐地用頭拱著籠子的鐵欄桿。
她笑道:“原來你在這里!”便要伸手去摸它——
“小心!”他話剛出口,她那白皙的手指頭已被兔子惡狠狠咬了一口!
她立刻縮回手,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眉頭古怪地擰了擰,神色變換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她曾經說過自己被兔子咬的事情。心沒來由地顫了一下,“它是餓極了,平日它從不咬人的……”說著他便低身將籠子打開,那兔子立刻跳出來吃草,再也不看他們一眼。
她怔怔地低頭看著那兔子一搖一搖的雪白的小尾巴,手指頭上還在滴血。
“可是你說過的,”她低聲道,“你說這只兔子是喜歡我的。”
那是他在山谷里說過的話了,她竟然還記得。看她這個模樣,像是迷了路的小孩子,或許連自己迷了路都還不曉得,只是惘然地看著她所能求助的唯一一個人。他嘆口氣,抓起她的手指,放入口中吮了一下。
酥麻的感覺倏忽直通心底,逼得她突然清醒了一半。她睜大了眼,立刻就要收回手去,他卻不放。
她感覺到他的舌頭輕柔地舔舐過那個極細小的傷口,她不由得干澀地發出了聲音:“先生……”
他終于放開她,示意她去看那地上的小兔子,“您再摸摸看。”
她遲疑地低下身子,撫了撫白兔背上柔滑的毛。它回過頭來,嘴里還在咀嚼,紅紅的眼睛不知望到了哪里。忽然它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她的手指頭。
“咝……”她沒有料到,看了一旁的柳斜橋一眼,“原來你是屬兔子的。”
“兔子舔您,說明它喜歡您。”他低聲道。
她的臉紅了,不再看他。
“我……我也想喂兔子。”她喃喃。
“我教您。”他湊過來,將草葉放在她手上。兩人的聲息明明都很輕,可她卻覺得這個夜晚熱鬧得厲害,草上露珠落下的滴答聲,草底促織有氣無力的最后的鳴叫聲,實在有些肥胖的兔子慢吞吞移到他們手邊來的腳步聲……她總害怕它還要咬自己,不知何時竟抓緊了身邊男人的手,男人沒有言語地回握住。
醉與醒的界限里,徐斂眉想起了黃昏時分,她一個人走入了岑宮后的地牢,潮熱的地底下暗火重重,那個被多年牢獄折磨得體無完膚的南吳臥底干癟的聲音:
“三王子么……呵,那是個廢人。他同先王和世子都沒什么感情……他的尸體是我收的,你知道嗎?他竟然躲在先王的尸體背后,到死也沒有出來戰斗過……”
月影從疏枝間篩落,這個夏天就要過去了。
***
第二日,柳斜橋是被兔子舔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