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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他,“先生又在讀《呂覽》?”
他笑笑,念出一句:“事隨心,心隨欲。欲無度者,其心無度。心無度者,則其所為不可知矣。”
她靜了良久,“是本宮心無度了。”
柳斜橋放下書,朝她沉沉地道:“殿下言重了。心無度的,一直都是在下啊。”
她深吸一口氣,不想將精力耗費于這種無聊的辯難。他向來是舌燦蓮花,她說不過,偏還有時被他誑住,真是愚蠢。
“殿下,”他側眸望去,眼底有些復雜的神色,她統統沒有看見,“您……”他動了動喉嚨,卻似乎這樣一句話對他而言亦是艱難,“您這回傷得有些重,便在府里多留些時日,可好?”
她微微挑了眉,不說話。
他對她這樣一副神態根本沒有辦法。他覺得他是喜歡她的傲慢的,他不會愿意磨折掉它,可他有時候,也真是怕極了她的傲慢。
“我是說,您回來吧。”他低聲道,“上回……是在下……”
徐斂眉的臉色變了。
“您這樣同我賭氣,旁的人見了,卻會焦心的。”他低壓了眉,“整個徐國都仰仗著您,便我……也是仰仗著您的,殿下。”
她冷冷地睨過來,緩慢地道:“先生是在威脅我?”
他苦笑,“在下如何敢威脅您?在下同您相識這樣久了,可曾有過一句話是威脅您的?”
這話說得急了,難免有些頂撞。他是有委屈的,可是那委屈的棱角卻被他自己用心血一點點熬得平了,痛到麻木之后,他再說出這樣類似于委屈的話,甚至還會惶恐。
所以他很快又道:“抱歉,殿下。”
他走過來,撩開床簾,見她抱膝坐著,并沒有看自己一眼。他坐在她床邊,靜了片刻,道:“抱歉,殿下。我往后,再不會這樣……不知好歹了。”
她怔怔地看著他。
一聲抱歉,像是一塊石頭砸了地,像是一片塵埃被拂去,像是懸了太久的刀,終于扎進了不相干的血脈里。痛,但尚且不會死,就在那劫后余生的驚愕里,又潛生出卑劣的企盼。
她過去不曾這樣對待過任何人;而今她嘗試了,才知道這是愛情的滋味,才知道這種滋味,真是有不如無。
(二)
聞知公主終于醒來,幾位大臣連夜趕去探望,向公主稟報一些不能拖延的事務。柳斜橋便安靜地去了后邊的房間,不來打擾。
終于到夜半過后,大臣都離開,公主也必須要入睡了,柳斜橋便給她端來了一碗藥,說是御醫開來,讓她安心養神的。他捧著藥碗輕輕地吹了很久,才一勺勺不厭其煩地喂給她。她不看他,低著眉喝下,卻被那苦味嗆了喉,表情有些古怪。他也不言語,每一勺雖然緩慢、但總是堅定地遞過來。
“苦么?”待她終于喝完那碗藥,他伸出手指輕輕地拭過她唇邊的藥汁,她的眼睫顫了一下,卻轉過了臉去。
“苦。”她終于回答了他一句,一個字,內里卻好像藏了千萬根針,將他的心都戳得疼痛了一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