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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斂眉心中一動,“是么。”
“爹爹有心事的時候,就會一個人喝酒。”徐肇吐了吐舌頭,“阿肇覺得,爹爹的心事都是娘親吧。”
徐斂眉勉強地笑笑,“小孩子家家的,你又什么都知道了。”
“是真的。”徐肇自顧自躺倒在舒服的床上,手卻不肯放開她的手指頭,“阿肇還見過爹爹哭。”
徐斂眉驚了一跳,“哭?!”
徐肇點點頭,突然緊張地看向她,“你可不能告訴別人!爹爹都不知道他被我瞧見了的。”
徐斂眉臉色白了,不說話,只緊緊咬著唇。
“但我只見過那一次。”孩子的聲音脆生生的,像半夜窗前炸響的小煙花,“爹爹太累了,每次回鳴霜苑來,都是直接休息,我不敢吵他的。可那一回他回來以后,燈卻一直亮著,我想,爹爹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如果他不累的話,我一定要找他說說話兒的。于是我走過去,爹爹站在窗前看月亮,一邊看,一邊眼淚就流下來了。我嚇得不敢再瞧,跑回去裝睡,第二天一早,爹爹給我做了早飯。我一看有我最討厭的魚湯,不想吃,可是想起爹爹哭了的樣子,又不得不吃掉。”
徐斂眉默默脫了鞋,上床來,將孩子抱進懷里。孩子說著說著就累了,母親的懷抱又是這樣的溫暖,他眼皮子直打架,嘴上還在念叨:“爹爹總是做魚給我吃,我都說了我不愛吃,他還要做,沒人吃,他就倒掉……”
“你爹爹有沒有提起過我?”徐斂眉輕輕地開口。
“提過呀。”徐肇蹭了蹭她的衣襟,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道,“他說,娘親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娘親,娘親是世界上最疼最疼阿肇的娘親,她肯定不會丟下阿肇的,總有一天,她會回來陪著阿肇的……”
“鬼靈精。”徐斂眉揉了揉他柔軟的頭發,“誰教你那么多心眼子,說話彎彎繞。”
徐肇不再說話,只一個勁往她懷里蹭去。
她見他睡得熟了,便將他從自己身上扒拉了下來、放平在床上蓋好被子,自己披件衣裳出了門。深夜的客棧寂靜無聲,她的軟鞋踩在年久失修的樓板上發出輕微的脆響。走到樓梯邊她低頭下望,空曠的清冷的大堂,店小二橫躺在桌上睡著了,柳斜橋就在另一張桌邊斟酒,昏黃搖曳的燭光將他的白發照得絲絲縷縷清晰可見。
飲下手中杯酒后,他若有所感地望了過來,見到是她,怔住了。
樓上樓下,兩兩相望,不長的距離,沒有人說話。
她想他沒有醉。人在有心事的時候是很難喝醉的,因那心事不會讓人這樣容易就逃脫開去。可是他卻對著她恍恍惚惚地笑了。
她的心猛一顫。
酒杯滑落在地,他推開椅子慢慢地站起來,身子有些晃,目光卻始終凝望著她。
他會走過來嗎?他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寬容自己嗎?她還未來得及想清楚,耳畔突然襲來一陣凜冽殺氣,她狼狽轉身,卻遭人從身后猛地推了一掌!
***
一聲驚叫,腳底踏空,徐斂眉從樓梯上摔了幾步,猝然跌入了柳斜橋的懷中。
他險險趕來接住了她,她裙衫凌亂,兩只手死命地抓緊了他的肩膀。她尚沒有站穩,那黑暗中的人已現了身,那竟是個士兵模樣的人,也不知已在這店里潛伏了多久,滿面灰塵,渾身散發出一股惡臭,手中揮舞著半截斷矛,直直在這狹窄的樓梯上朝柳斜橋揮劍而來——
柳斜橋來不及將徐斂眉放下,只能背轉身去往下跑,用背脊硬接了這一矛!
她聽見劍鋒劃破衣衫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