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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孟家寡婦又跟那文大郎攪合在一起了啊,呵呵……我就說嘛,哪有貓兒不偷腥啊!”那文虎娘的聲音格外響亮。
“就是啊,嘖嘖,真是世風日下?!?
“虧了我還以為那文家大郎是個好的呢?!?
“呵呵,王八看綠豆看對眼了唄?!?
文松猛地直起了腰,勒緊了韁繩,那頭騾子原地踏了幾下,那些婆娘的聲音陡然停住,可還沒過一刻,又哄泱泱的響了起來。
“呀,文大郎你這么兇狠地看著我作甚,難道你還要打我不成?”許是知道文松雖然寡言,但是個本分的人,文虎娘就越發潑辣起來,她兩手掐腰,挺著肥碩的胸,一副“你敢碰我你試試”的模樣。
文松攥緊拳頭,皺著眉,冷冷地瞪著她。
文虎娘猛拍胸口,大聲喊道:“哎呀,嚇死個人啦!大家伙都看看哈,文松可要打人了,文松可要打我這個老婆子了?!?
他已經極力忍耐,她卻還是不知死活地挑釁著,文松猛地抽出了手,卻在這時,一只白皙柔軟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文松一愣,立刻扭頭去看。
孟湘卻沒有看他一眼,只是皺緊眉,一臉憂慮地看著文虎娘,欲言又止,最終嘆息一聲。
她這一聲嘆息,可讓那一撮的婆娘都慌了,文寡婦本就是個碎嘴,在孟湘那里算了一卦后,知道自己的兒子將來必有大成就,又怎能不繞著村里顯擺一番,結果,短短一個上午,孟九娘的神通就傳遍了整個桃源村。
站在騾車上的孟湘居高臨下,一瞅眾人的表情,這還有什么不明白的,便越發裝出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文虎娘,雙目卻失去了焦距。
“啊……這可真是……”孟湘偏頭,又嘆息了一聲,而后從車子上跳了下來,卻不知道她用上了什么技巧,整個人就像飄了了下來一樣,而后腳步一滑,繼續在地上飄著靠近文虎娘。
文虎娘僵硬著身體,整張臉都有些發白了。
孟湘卻負著手,慢悠悠地繞著她轉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她身邊,伸出了手,文虎娘身體猛地一顫,卻感覺到孟湘的手并沒有觸到她,就只是在她的頭頂上拂了一下,而后將那只手伸到她的面前,慢慢張開,一朵桃花正安放在孟湘的掌心。
“怎……怎么回事?”她的聲音發顫地詢問。
孟湘凝眸睥睨,那文虎娘卻在她鋒利的目光下堅持不住,磕磕巴巴道:“你、你究竟要、要做什么……”
她的神情卻越發冷漠了,這副目下無塵的模樣好像越發證明了她的確能看到別人看不見的,能知道別人不知道的,總之就是個神棍模樣。
她站在文虎娘的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看到沒,如今你的腦袋上有一片桃紅云彩,正是應了桃花劫難……”說到此處她頓了一下,見著文虎娘不知怎么想入非非,黃褐色的臉上往外透著紅暈,便厲聲道:“這劫難并非因你而來,卻會應在你的身上,恐怕……你會家宅不寧啊!”
孟湘擲地有聲地將論斷拋在文虎娘的臉上,只見她原本泛紅的臉瞬間白了下來,神色猶豫又慌張。
孟湘哼笑一聲,便懶洋洋地邁著步子,那雙媚氣十足的眼睛此刻卻含著利光掃過圍觀諸人,這幫子婆娘整天圍繞著鍋臺和地里轉,哪里見得氣勢這么強的人,又見一貫潑辣的文虎娘在聽了她幾句話后立刻一副神色不屬的模樣,又有哪個敢去掠起鋒芒,見她來了,都四散避開,她則大搖大擺的離開了。
孟扶蘇眼睛一轉,立刻跟了上去,路過這些婆娘的時候,卻聽見她們的討論內容已經換成今早赤身*躺在渠子里的文狗子,那文狗子醒來后就像是喪了魂魄一般,渾渾噩噩的,臉色發青發白發黑,整個人蹲在墻角就瑟瑟發抖,口里不住念叨著:“鬼??!鬼??!”。這些婆娘便認定了是桃花神母懲治了這個潑皮,聽到這里孟扶蘇便走遠了,聽不清了。
而接下來,這個話題兜兜轉轉的卻又轉回了孟九娘的身上,文墩子這個無賴一貫膽小又藏不住事情,便將文狗子怎么遇到鬼的事情說了一遍又一遍——
在孟九娘家遇鬼?這必然是桃花神母啊,看來這個孟九娘是確實有了大造化啊。
如此一來,個人心中便都有了計較。
走在回家的路上,孟扶蘇不再跟在她的身后,而是快趨至她的身邊,與她的步子保持一致,又不住地歪頭去看她。
孟扶蘇只覺得自己的眼睛都快看熱了,她居然還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果然,先投降的還是自己。
“娘……”他輕輕喚了一聲,孟湘應了一聲,笑道:“你說吧,我聽著呢?!?
孟扶蘇的眼睛中閃爍著微光,“娘怎么就能保證他家一定能鬧起來呢?”
孟湘信口開河說文虎娘家將家宅不寧,雖然也是在胡說八道,可這是有根據的胡說八道,那文虎娘的夫君不是別人,正是一直對她色心不死的吳屠戶,而這吳屠戶當初因家鄉遭了災,一路逃難到桃源村的,別看他現在這副癡態,當年他也是濃眉大眼的漢子,又有一身好力氣,文虎娘的爹就看上了他,因為家中只有一個獨女,便讓他入贅來,又學了岳父家祖傳的庖丁技,感恩著岳父,他第一個兒子便跟著姓了文,小名虎子。
本來一家人也是和和美美的,誰料,天有不測風云,文老漢酒醉后一不小心摔進了溝里,就一命嗚呼了,沒有了拘束吳屠戶的狼子野心也漸漸顯露了出來,嫌棄文虎娘圓肥難看,又埋怨她只生了一個外姓的白眼狼兒子,于是,跟文虎娘兩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不知是不是因著心境的變化,吳屠戶便也越來越難看,滿臉橫肉,擠得那雙眼睛越來越小,蠻橫兇相,渾濁的眼睛里盡是淫邪,文虎娘也從一個秀氣的農家娘子變成了一個潑辣刁蠻的婆娘。村子里一戶挨著一戶比較近,村人總說:前村打個噴嚏,后村都能感冒,所以,他們兩人每次打架都會鬧得全村不得安寧,而他們家里那點破事兒又有誰不知道——吳屠戶去窠子里顛鸞倒鳳,又勾搭風流寡婦,故而,孟湘說吳屠戶有桃花劫也沒有錯,會因為此鬧得家宅不寧也沒有錯,只是沒料到后來發生了一件更加巧的事情,如此便奠定了孟湘這桃源村第一神婆的地位。
孟湘低頭朝他微微一笑,柔聲道:“那是因為啊……”
孟扶蘇聚精會神。
結果——
“嘭”的一聲,他一頭撞在樹干上。
故意的,這絕對是故意的!
孟扶蘇既委屈又無奈地揉著額頭上碰出來的大包,而他那沒良心的娘居然捧著肚子在那里哈哈大笑個不停。
第二十一章 和好
孟湘笑的后果便是孟扶蘇生氣了,不理她了,任由她跟在他的身后道歉,他卻仍舊仰著頭不肯看她。
跟在他們兩人身后的文松看著孟湘,心中泛疼,忍不住開口勸道:“扶蘇,你娘也不容易。”
孟湘扭頭看了文松一眼,心里暗自嘀咕他說這話不知道是真心想要勸,還是要挑撥她跟她大兒子的關系。
孟扶蘇也跟她反應相同,先是扭頭瞪了文松一眼,然而扭過頭“哼”了一聲。
他這副傲嬌的模樣卻取悅了孟湘,讓她彎了彎眉眼,回頭朝文松笑了笑,文松得了她這一笑,簡直能高興地跳起來,顛了幾下肩膀上的米袋,又緊了緊手里的布料,咧著嘴跟在她的身后。
等到三個人進了院門,好嘛,人家孟子期正盤腿坐在院子里一塊磨盤大的石頭上,手里握著一根樹枝,樹枝上串著一只烤的金黃的鳥~兒,那誘人的燒烤香氣直往剛進院里三人的鼻子里鉆。
“呃……”孟子期頂著這三人的目光,這一口是怎么也咬不下去,最終嘆了口氣,隨意撓了撓頭發,有氣無力道:“看什么啊,我都要餓死了。”
“鍋里不是給你留飯了?!泵戏鎏K一邊往屋子里走一邊道。
“嘖!”孟子期的表情越發煩躁了,他擰著眉,伸出腳隨意踹了踹身前那一堆燒過的樹枝,不耐道:“那一丁點狗食貓食的哪里夠吃?。 ?
“合著你還要吃豬食是嗎?”孟扶蘇冷冷淡淡地問道,孟子期被氣的脖子上冒青筋,臉憋的通紅,卻只“你……你……你……”的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