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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瀟娘也在?”孫九旋笑瞇瞇地探頭進來,見到孟湘眼睛驟然一亮,“這可好,總算是找到你了。”
“我?”
“是呀,我跟九娘你說啊,你可真是趕上好時機了,殿下準備回京,正好說可以照應咱們教坊上京的車隊,哈哈,這可是難得的好事,你還不快去收拾收拾,這個月底咱們就出發。”
離月底也不過五日,這樣動身也算是匆忙了,不過,嬴曜總算是要回京了。
自嬴景那日走后,蔡瓊也因故提前返京,直至離開都沒有將那枚玉簪還給她。可奇怪的是嬴曜卻并沒有忙著離開這里,每天還是該怎么過就怎么過,還時常讓教坊給他跳舞,仿佛沒有任何陰謀詭計似的。
孟湘不知道他們兩人是如何安排的,當聽說嬴曜要返京,她不免想到嬴景他可能會多了一個幫手,提著的心也微微放下去了些。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上京
啟程的那天,因為不能讓八皇子等待,所以教坊這些人很早就起床了。
天還是黑漆漆的一片,院子里卻燈火通明。
“哎喲!給我小心著些那里面可全都是舞衣,嵌金鑲玉的,你們可賠不起!”孫九旋扯著嗓子指揮眾人,然而,當文抱璧想要幫一把的時候,他就會下死命地攔住,笑得一臉諂媚:“武解元您只要好好休息就成了,以后飛黃騰達了可別忘了小人就成,哪里敢讓您動手啊!”
跟以前他的態度簡直判若兩人,前恭后倨到這等地步真真是不要自己那張臉了。
孟湘冷眼看著孫九旋對著不同的人不斷改換臉上的面具。
“很不可思議是不是?”
玉娘抱著手臂站在她身邊,抿了一口槍嘴。
“可是,也唯有這樣的人才能在這一行混得開、混的久,跳舞能跳的了幾年?年紀從來不是掩藏就能掩藏住的,所以我特別嫉妒九娘你這點啊……”
孟湘輕笑一聲,淡淡道:“大概我從來不認為自己老吧,我可是一直都是二八年華呢。”
玉娘低聲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帶出一連串的咳嗽聲,她捂著嘴,側過了身子,聲音微啞,“大概是你太過好運,有人將你珍之重之放在心上,才能讓你不受顛沛流離之苦,永遠風華正茂。”
孟湘似是想到了什么,眉眼一彎,“你錯了,我也曾顛沛流離,我也曾貧困苦厄,只不過,我一直在向前,從未懈怠,從未放松。”她將手搭在玉娘的肩膀上,“我并非是因為男人才灑脫,我是因為自己灑脫才吸引了那些男人,玉娘,你難道還走不出來嗎?”
她一時錯愕,手指一松差點將玉嘴煙桿跌落到地上,好在孟湘眼疾手快扶了一下。
“這難得的機會,你不想去梁京看看嗎?”
玉娘抿唇一笑,搖了搖頭,用煙桿指了指墻角不斷探頭看去的一些十幾歲的小姑娘,“我不是她們,我已經對梁京沒有好奇了,我只想靜靜地守護著這座教坊,一輩子。”
孟湘看著那些青春正盛、活潑風采的小姑娘,清清淡淡道:“她們的年紀有的是資本,而到了我這個年紀一切都已經經營成了財富。”
玉娘不知道究竟聽沒聽懂,只是笑著摸了摸自己眼睛上的絲帕。
“好了,好了。”孫九旋腳步輕快地湊到孟湘身邊,“九娘你自己一輛車,寬敞,也可以帶上他們……你可是我們青州教坊的頭牌,我可一定要伺候著你滿意,這些小娘皮——”他的手指對著那些小姑娘指指點點,那些少女一個個縮頭縮腦,像是被嚇壞了的鵪鶉。
“有什么冒犯就跟我說,”他用力拍了拍胸膛,“我可會好好教導她們何為尊卑。”
孟湘對著他一廂情愿的討好只是微笑。
當遠處現出一絲魚肚白的微光的時候,教坊的馬車終于上路了,孫九旋自己一輛馬車在最前面,第二輛馬車便是孟湘的,這也是他的意思——青州教坊中孟湘僅次于孫九旋,孟家母子自備的馬車則跟在它的身后,這是孟扶蘇和孟子期乘坐的,畢竟在一輛車里總有不方便的時候。
戴孟瀟卻舍不得離開孟湘一步,她總說要繼承孟湘的衣缽,不怕苦不怕累的跟著她學舞,饒是孟湘為了嚇唬她,把她帶進教坊里,讓她見見這個時代要成為舞伎所要付出的血淚,然而,這些都沒有嚇退她,她依然故我。
孟湘總感覺,戴孟瀟是想要成為她,細想來倒是有些為她這種偏執和癡態毛骨悚然。
要說這些一同上路的人中讓孟湘覺得最為安心的非文抱璧莫屬了,即便他當了武解元,卻半點喜色也無,還是照常做著自己仆役的活兒,孫九旋阻止他,他也會閑不住地做些事情,偏偏每件事情都會完成的又快又好,簡直讓人心生佩服。
教坊的其他人只能八個人一輛馬車跟在后面,她們身后就是拉各種道具和樂器的馬車。
孟湘倚著車壁,眼睛總想往一塊兒粘,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八殿下的車架才姍姍來遲,她掀起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天光已然大亮了。
孫九旋立刻躥下了車子像是要對嬴曜說些什么,只是被他身邊的侍衛攔住了,他陪著笑臉好說歹說可那些人就是不放行,還兇神惡煞地舉起武器威脅。
孫九旋立刻后退幾步,灰溜溜地逃走了,那些攔住他的士兵哄堂大笑。
而從始至終嬴曜都沒有露面。
孟湘突然從中嗅到了不一樣的風向,她也是見過嬴曜侍衛的,他們雖然也嚴厲,卻很尊敬他的,不像現在這些士兵,對他的態度簡直視若無物。
他的護衛改變了,是不是意味著梁京也有事情發生了?
孟扶蘇陪著她坐在這輛車里,時不時說兩句有意思的話,以及游記中提到的周圍的美景,戴孟瀟則在另外一輛馬車里兢兢業業地監督著孟子期背書。
“娘也發現了吧?”
孟湘將視線移回到他的身上。
孟扶蘇淺淺一笑,“我在猗蘭書院的時候就知道像我們這種寒門子弟往上走,沒有貴人賞識,不拉幫結伙是不行的。”
見她神色擔憂,他的聲音便又放柔了些許,“考了科舉,進了官場都是這樣,而且,眼下又是時局不穩的時候,當今太子殿下行事越發荒唐,朝中諸位對他的不滿也越來越盛。”
“這些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孟扶蘇挺直脊背,眼中閃著細碎的光芒,“我是從白所安那里……”
孟湘不由得想到他與白所安妹妹的事情,而孟扶蘇就好像知道她想的是什么一樣,忙解釋道:“我并非還跟白娘子有什么牽扯,只不過……”他垂眸摸了摸鼻子,“白所安他們倒是很看好我。”
“他們家原本是堅定的□□,如今卻也有所動搖了。”
孟湘半闔上了眼睛,知道他是在安慰她,告訴她嬴景有可拼的機會。
她的太陽穴上突然感覺到一陣溫熱。
孟扶蘇溫柔地為她娘按摩著太陽穴,輕聲道:“別擔心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