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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婧掛好號從人群里擠出來時,嘈雜的大廳里黃嘉怡激烈的言辭她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黃嘉怡對著電話說:“林峰!你個混蛋!原諒,呵,我憑什么原諒你。我再也不要見到你了,就這樣吧,我恨透你了。恨透了。”
恨透了。
即使這樣說著,沈婧也沒聽見一句我們分手吧。黃嘉怡可能從未打算這樣做。
其實她很想告訴她,一個男人在你最難過最無助的時候離開你,只是嘴上說對不起,這樣的伴侶還留著干什么。有可能在以后無數(shù)個你難過的時候他都會這樣對待你。
沈婧眨了眨眼。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的,哦,早死早超生。
黃嘉怡恨不得砸了手里的電話,可是她不能,因為她買不起第二個手機。
就像林峰湊不到錢,小心翼翼和她商量著能不能藥流,只要幾百塊。她恨不得給他一巴掌,可是她不能,因為她那么愛他。
黃嘉怡吸了吸鼻子轉身對上沈婧的視線,原本圓圓閃亮的大眼睛此刻已經(jīng)完全成了魚泡眼。
沈婧說:“去二樓,二樓是婦科。”
幾個醫(yī)師的辦公室人都排滿了,她們只能等待。
沈婧把單子和病歷卡給她,說:“我去抽煙室抽根煙,一會就回來。”
黃嘉怡緊緊拽著單子和病歷卡,雙目無神的點點頭。
狹小的煙室里面沒有人,地上泛黃的煙頭到處都是,剛推開門,迎面而來的就是濃烈而嗆人的味道。沈婧拉開窗,倚在窗邊點燃了點,她夾住煙頭,中指抵在煙的中部彈了彈,細小的煙灰落在白色的窗沿上。
她看著手機那一串號碼,來回默念了幾遍,快要背出來了。
“沈婧?”
身后傳來一聲沉沉的男聲。有些熟悉。
沈婧偏過頭,她吸了一口煙,精致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波瀾,清縷的煙霧縈繞在她眼前,沈婧微微瞇眼,說:“你怎么在這。”
徐承航隨手拉過一張椅子,搭著修長的雙腿,抽了盡半根煙,才回答:“李崢生病了,陪他打點滴。”
徐家也不是什么叱咤風云的家族,沈婧記得年收入差不多在一千萬左右,這兩年經(jīng)濟不景氣,一年也就七八百萬的樣子。徐平那老頭總穿得很隨意,可是養(yǎng)出來的兒子總是西裝領帶的。
就連夏天也是襯衫西褲。
徐承航長得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笑得時候還不如不笑。沈婧見過他開會的樣子,底下的人連眼皮子都不敢抬一下。他做事雷厲風行,嚴峻不茍,是個難相處的人。
沈婧倒也不覺得他難相處,畢竟她連和他相處的想法都沒有,也沒必要怕他什么,大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可是她總是覺得,徐承航是恨她的。什么時候開始的,她也吃不準。
她淡淡的哦了聲,沒再多問。對于李崢,她一向沒多少興趣。
靜了好一會,沈婧看到他手邊的煙灰缸里多了好幾支煙頭。徐承航說:“你來醫(yī)院干什么。”
“朋友生病,陪她來看看。”
徐承航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一下,薄唇輕啟,“朋友?你也有朋友?住你隔壁的那個男人,你為什么會在他家過夜。沈婧,你不是很討厭男人的嗎。”
她也緩緩的笑了,幽深的笑意散在眉眼間,嘴角彎也沒彎,她說:“既然你知道,就少和我說說話,讓李崢也別來找我。”
她對徐承航和李崢也不是厭惡,可能性格使然,她不喜歡和他們有過多的接觸。
徐承航不緊不慢的說:“李崢喜歡你啊。”
他勾了勾嘴角,掐斷手里的煙,挽著袖口走了出去。
沈婧看著散落在腳邊的煙頭,她也抽了好幾根了。
她看見徐承航往走廊的另外一頭走去,那邊好像是病房。而婦科這邊,黃嘉怡已經(jīng)不在了。
沈婧進到辦公室,醫(yī)生正告訴黃嘉怡讓她去驗血,做b超。做完再回來。
等結果,又是等待。
沈婧和黃嘉怡坐在外頭,手里的單子亂七八糟已經(jīng)一堆了。
沈婧說:“我剛去問過醫(yī)生了,他說做人流的話前前后后加起來差不多要兩千五。2000我給你墊,就還差個零點,你還要買票身邊總要多點錢,錢夠嗎。”
黃嘉怡低著頭說:“我身邊只有500了。”
“那林峰...算了,他怎么會有。”
“沈婧,那怎么辦。”黃嘉怡看她,好似全部的希望都在她身上。
沈婧躲開她的目光,說:“我會幫你想辦法的。”她不敢直視黃嘉怡的眼睛,那種絕望中抓住了唯一稻草的目光。
“沈婧,真的謝謝你。”
“不要謝。”
她不是圣母,也不好因為是朋友所以就幫忙。只是她知道這種在絕望中掙扎的感受,每分每秒都在煎熬。
不好受。
黃嘉怡說:“你都不知道,昨天驗出懷孕的時候林峰他湊不到錢,他讓我去做藥流。藥流,弄不好會出人命的,他就一點都不擔心,不管我的死活,現(xiàn)在又一走了之,沈婧,我真的恨死他了。”
“嗯。恨死他以后呢,你打算怎么做。流了孩子,回家呆兩個月,開學的時候和他繼續(xù)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