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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病床邊的燈光亮起,淺淺的淡黃色。
近乎半個月沒睡過正經(jīng)覺的小女人枕著胳膊,頭歪在一側(cè),露出小小的耳廓。
屋外的凌北輕手輕腳的探入,走到床邊,給睡夢中的小人蓋上毛毯。
“唔...”
小人睡得不太安穩(wěn),輕微響動便被驚醒。
凌北沖她比了個“噓”的手勢。
“累了嗎?”他聲線壓的很輕。
慕糖緩緩搖頭,回頭看了眼熟睡的院長,她起身,將肩上毛茸茸的被毯覆蓋在純白羊毛被外,掖好被角,等一切整理完畢了,這才擰上臺燈,轉(zhuǎn)身朝外走。
門外的長椅上,坐著一個衣著素雅的老人。
瞧見一臉憔悴的慕糖,老人焦急的三兩步迎上去,小女人還沒看清來人,就被老人抱了個滿懷。
她呆愣住,兩手懸在半空中,一時間不知該往哪放。
老人略顯粗糙的手不斷撫摸著慕糖腦后的亂發(fā),“糖糖...糖糖啊....”
慕糖身子一僵,好半會兒才尋回自己的聲音。
“阮婆婆?”
老人退開了些,抬手拭去眼角的淚花,換上一抹牽強的笑,“好些年沒見了。”
“這么多年,我無時無刻不在掛念你。”
她握住慕糖冰冷的手,掌心溫熱,像暖流般填補她心底破裂的血窟窿,她柔聲詢問,“你過得還好嗎?”
慕糖本想強撐著答聲“好”,可那字符剛破出喉,哭腔緊隨其后,她慌亂的捂住嘴,小牙齒快咬碎了,這才抑制住噴涌而出的淚意,可眼眶紅彤彤,水蒙蒙的,活像只受傷的小麋鹿。
老人憐愛的摸摸她的頭,后將小女人牽回長椅上,一手環(huán)過她瘦弱的肩頭,溫柔的安撫,“難受就告訴我,好不好?”
湊近些,慕糖嗅到她身上熟悉的檀香氣,那一刻,仿佛一切他、又回到了記憶深處中的霧山福利院。
那一年,戴醫(yī)生還是霧山福利院的一名普通的醫(yī)務(wù)人員,她跟隨院長夫婦在霧山呆了十多年,可以說是看著慕糖長大的。
幾年前,院長夫人一人去了國外,戴醫(yī)生也離開霧山回到加拿大,陪伴在家人身邊,慕糖被院長強制送往A市讀書,他自己則孤零零的的守著諾大的福利院。
這么想著,慕糖鼻子一酸,無聲的落下淚來。
戴醫(yī)生察覺到小人細弱的嗚咽聲,不再多話,拍拍她的肩,任她發(fā)泄積累已久的壓抑情緒。
老人知道,院長的病這幾年極速惡化,早已到了無藥可治的等死階段。
所謂的高端治療,無非是在試圖延續(xù)他茍延殘喘的生命罷了。
不過半個多月時間,醫(yī)院已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書,小女人次次哭暈在病房外,僅剩的那點兒魂都會抽干了,只剩下一具虛無的骸骨。
慕糖哭累了,倚靠在老人懷里,雙目失了神采,像個空洞的玩偶。
她聲線稚嫩的像個孩子,“阮婆婆,院長媽媽為什么還不回來?她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老人臉色微變,欲言又止,她抬眼瞥向正沖她輕輕搖頭的凌北,定了定神,放軟聲線,“院長夫人一時脫不開身,她前段時間還給我來信,說很掛念你..”
“真的嗎?”
慕糖垂落眉眼,有些沮喪,“可我給院長媽媽寫過很多信,她一封都沒回過,院長爸爸總說她很忙,但...為什么連一丁點的時間都不愿分給我了?”
“婆婆...”小女人聲線越來低迷,在昏睡的邊緣徘徊著,“我真的..真的很想她...”
老人側(cè)目瞧著小人疲累的睡顏,長睫處水光瑩瑩,她低嘆一聲,偏過頭,忍不住老淚縱橫起來。
安頓好床上的小人,凌北推開病房門時,阮婆婆仍端坐在長椅上,并未離去。
他慢慢走近,輕聲問:“您有話跟我說?”
“凌老師...”
老人聲線低沉,語氣談不上多溫和,反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不對,我現(xiàn)在是不是,應(yīng)該尊稱你為音樂家LEO?”
凌北謙遜的擺手,“阮婆婆...您別這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