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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這是地獄的景象,那我的心臟為什么還在跳動?
為什么我還能感受到痛苦?
為什么?
為什么我還在呼吸?
血的蟲朝我飛射過來,我下意識抵擋。
空間開始震顫,從一個碎片掉落開始,這黑色的世界搖晃著,碎裂著,直至崩潰。銀色的矛刺入我的眼睛,我看到在如鐵的天幕中,一輪盛大的圓月高高懸掛,無比圓滿,無比高傲,無比寒冷。
“啊,你竟然還活著。”一個人走來對我說。
護衛隊長的頭擋住了月亮。他跪下身,像很多年前那樣冷漠地注視著我。鋒銳的刀尖對準我的心臟,只要微微用力,就能扎破我的皮膚。
血滴沿著刀鋒流下。
我僅余的左手緊緊握住冰冷的刀刃,甚至因為太過用力而顫抖起來。即使是這種時刻,我的身體也不愿意放棄。
“為什么?” 我奄奄一息地問
“這是任務。”
他說話的時候,臉上同樣爬滿了那些紅色的蟲子,令他的面孔像皸裂的火山石,下面滾滾的熔巖隱約而現。我極力想甩清這些幻覺,可已經沒有力氣了。
冰冷的異物進入胸腔。
最后的時刻,月亮好像變成了冰藍色,仿佛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眼睛。
它動了。
這個念頭剛在我腦中升起,黑暗便如潮水一般將我淹沒。
第8章 渡生
二零零七年六月,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潔白的房間。頭腦昏昏沉沉,好像睡了一場極不舒服的午覺。雖然醒來,但眼皮還是沉重的,隨時都可以墜下去,重新粘合到一起。
“你醒了啊。” 一個人說道,“還記得我是誰嗎?”
我偏過頭,眨了眨眼。說話人是一個少年,十七八歲年紀,梳丸子頭,穿黑衣,眉目細長,臉龐消瘦。渾身透出一股與年齡不符的蒼老疲憊,似乎走了很遠的路,路上腳步不停,從未有片刻休憩。他垂視著我,眼底黑沉沉的,不透光亮。
“好久不見了,學長。”我扯了扯嘴角。他看出我要起身,便伸手撐住我的后背,又從旁邊病床上拿過枕頭供我倚靠。我想把手從被子里抽出來,卻發現右邊的袖子軟軟的,像一條死蛇盤在被子上。我摸了摸,肩膀往下,只剩短短的一小截。那日的記憶漸漸浮出腦海,我把左手探進被子,果然,左腿和右腿也只保留了大腿的上半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