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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入世之后的十數年里,相比婚姻或者更勢利的商業聯姻,關于自己可能喜歡男人這件事,喬伯翎亦是從不曾冒出過絲毫的念頭。他嘗試把周擎替換成其他人,比如唐映山,立即感到了胃痙攣。他也翻雜志瀏覽男模,去故意搜一些散發熱烈荷爾蒙的圖片影像,甚至連小黃片都看過了,卻都不是周擎帶給他的感覺。
那是更純粹的相守獨對,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只想與伊靜靜地牽手坐在一起,彼此依偎,無意義地過一天、一年,一輩子。
在周擎之前,喬伯翎從未對感情有過這般具象的勾勒和憧憬,令他茫然惶惑,但又忍不住想繼續下去,步步淪陷,不可自拔。
于是強行要求周擎入場,陪自己參加并不需要貼身安保的某富家千金的生日會。
觥籌交錯,浮生百態,迷戀歡場的人樂于在交際中沉溺,揮灑自己的玲瓏。但是喬伯翎很累了。即使他總以一副拒人于千里的涼薄作為自己的符號,即使那是他真實的姿態,卻仍避免不了“應酬”二字下的籌謀周旋,有些人謀他的生意,也有些是謀他這個人。
場中人面兜轉,喬伯翎意外于周擎的從容自如,仿佛千百世紅塵里走來的一位過來人,繁華迤邐不過爾爾,人間百態皆是演繹,他乃座中一看客,高潮處鼓個掌,乏味時便退場,不留下點滴真喜悲。
暗忖莫非是軍旅生涯造就了這般的寵辱不驚?就像初見那一日的寒暄,少一分是倨傲,多一分則巴結,禮貌得正好。
那么相處月余,如今他眼中自己是否依舊只得一個正好?而自己又祈望從他身上收獲幾何?
喬伯翎一時想不透。
他醉了。
酒杯捏在手中只是機械地舉起又放落,跟許多人虛晃著碰杯,卻一口都沒再往嘴里送。但他沒有醺紅了臉,也不見步履踉蹌,世人皆贊他酒量好,其實只因他醉了也安安靜靜的,不唱不跳不哭不笑。身在俗世,心墜太虛,他獨自走近了一個叫“醒酒”的意識空間里抱膝坐下來,癡癡地發呆。
以前,只有唐映山能察覺喬伯翎眼神中的遲滯,知他何時醉迷何時清明。想不到第一次陪他出席酒宴的周擎立即就分辨出了他的異樣。接下酒杯引他見東主,進退有度地替他道出翌日有公務不宜縱情流連的借口,還“跟隨”他一道離場。
車輛平穩地行駛在深夜的馬路上,霓虹尚未知倦,路燈也燒得輝煌,都市不夜似一場曠日持久的極晝,光怪陸離,今夕何夕。
喬伯翎癱坐在后座里,頭歪在一邊,雙眼迷離地注視著車窗外不斷飛速掠過的夜景,眸光忽而被點亮,忽而復幽邃。他一動不動,很少眨眼,當真似魂已去,徒留下空空蕩蕩的軀殼。卻倏地,說話了。
“停車!”
不必他吩咐第二遍,周擎將車徐徐滑停在了路邊。臨水的街心花園筑一圍音樂噴泉,曲終人散,地磚猶濕。喬伯翎就在與人行道平齊的最高一層臺階上坐著,空氣里還殘留明顯的水腥氣,遠處樓房燈火零星,四周靜得只聞蟬蟲夜唱。
寬敞的雙人后座中間填入了小容量的車載冰箱,周擎取了礦泉水跑來,擰開瓶蓋遞給喬伯翎。他拿在手里慢吞吞抿一口,再抿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