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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伯翎看不清那包裹于如墨暗影中的笑,看見了也不肯信他。
如果說沒有及時干預工人們之間的敵對情緒是由于自己對人性的過渡蔑視的話,那沒有選擇第一時間報警,企圖以公司內部談判協商的方式化解因私人恩怨而激化的矛盾沖突,在喬伯翎的意識里,則該歸咎于自己對個人職務權威的盲目自信,以及對事態的低估。
因為自負,所以更自責。在警署里有些話喬伯翎并沒有對警官坦白,當時他其實還想息事寧人的,想妥協于雙方各自請來的所謂幫手們提出的條件,給他們“辛苦費”,令他們離開。是工人們不同意!雙方的代表突然同仇敵愾,拒絕向自己引入室的野狼支付額外的報酬。他們氣憤地譴責那些人的本質是貪婪,一旦滿足過一次,他們就敢故技重施。下回下下回,他們可能堵在廠門口,可能搞些外圍的設施破壞,一再抬高討價還價的金額,榨干工廠,榨干喬伯翎。
工人們內心里都有一本恩怨的帳,公與私、輕和重,名目分得清清楚楚。工人打架是禍,被那些人咬上就是災,是無窮無盡的恐懼,此后無寧日。
于是曾經分裂的人團結了起來,一致去攘外。
不得不說,喬伯翎內心是感激并感動的。可以的話,他情愿用錢去擺平一些事,免叫身邊人卷入官非。但這樣的顧惜,何嘗不是一種收買?不是恩義的債?
很多時候喬伯翎以為自己已經老于世故了,但偶爾又感到自己面對真正的俗世俗人俗理時遠遠不夠練達,他第一時間想到的解決方案總是錢。看似簡單爽氣,實則自私卑劣,更是內心疲于周旋的示弱。
喬伯翎很清楚,最真實的自己,從來外強中干!
正如此刻空曠的公寓內,看見迫于無奈褪下上衣的周擎背上赫然泛起的紫紅色瘀痕,長長寬寬的一道,自右側蝴蝶骨斜向左后腰,光是看著都恍惚后背驟起窒痛,怎會是小子口中笑稱的無事?喬伯翎后怕得雙手劇顫,呼吸都小心。
他永不能忘懷的!
沖突乍起的瞬間,周擎是比所有暴徒反應更快地將自己推到了身后,小心掩護著步步急退。橫飛的板條短棍,還有食堂的塑料餐椅,許多不該升上天空的物什都在半空里徒然地劃過道道拋物線。周擎拾起一根斷裂的椅腿以為防御武器,不斷揮開零星的墜落物。
乘隙而來的偷襲目標明確,只向著喬伯翎降下一記充滿通牒意味的警告,逼他就范。最終,粗重的鋼管砸在了周擎躬起的后背上。喬伯翎被按頭護在他懷中,毫發無損。
反擊堪稱電光火石,頂膝、反肘、下肩、斬腋、鎖喉,不斷有人脫臼骨折甚或撲厥,周擎的出手是絕對性的鎮壓,以最快方式令對手喪失行動能力。之前不顯露是心懷惻隱,后來下重手是職責所在,自始至終他都問心無愧。
可喬伯翎愧,既愧更悔,悔不當初。不該招他來,不該領他去,不該置他于險境。
蘸了藥油的棉球幾番欲在傷痕處落下,卻總猶豫著又收回。終于喬伯翎放棄了,聲音嘶啞著,言辭間竟隱隱懇求:“去醫院查一下好不好?萬一有內傷,萬一傷到骨頭,萬一、萬一……”
許多的萬一,一萬個不好,想不出一個好。
周擎扭過臉來還嘻嘻笑:“也好!查一查又不掉塊肉。不過今天累死了,車也停在工廠里,外頭打雷下雨路上堵成那個樣子,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