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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書房伺候的緹雅是安妮最有印象的人, 她將從迦南帶回來的東西一部分香粉香膏散給她去發下去,最后, 安妮帶著瓦娜走進了這宅子的書房。
“王儲讓我暗地去查那些傳播言論的人,可我該怎么查直接將你抓去交給他嗎?”安妮在一條羊皮沙發上躺下,她的雙眼緊緊盯著天花板,那有完全實木的房梁。
瓦娜默不作聲的點燃蠟燭,她搖搖頭:“復仇已經完成了,安妮。”
“什么叫已經完成了”安妮忽然掙起身子驚坐起來,她失語地望著瓦娜。
“想要他命的人今晚就會下手,明日清晨,一切都塵埃落定,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情了。”瓦娜靜靜地站在原地,她又從袖子里抽出一封書信。
“這是我的辭呈。”
安妮接過來,“你想帶著你的孩子去哪里?需要我為你安排什么?”
瓦娜沒有說話,如今她已經擁有了新的身份,她想帶著孩子去一個海邊的村落,買塊地,建座屋子,再修一個小教堂,她會在那安靜的鄉村一邊傳道一邊修養身心,安穩的渡過余生。
“作為朋友,我沒法參加你與斯特蘭奇的婚禮了,我打算明日就動身離開這里,但如果你希望我繼續留下做事,我也可以留下來。”
“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安妮搖搖頭,“雖然我目前選擇不了自己的生活,但作為我的朋友,我希望我的力量可以讓你有所選擇,所以,你想走就走吧,別有任何負擔。”
瓦娜沒有說話,沒錯,安妮確實有這個能力讓身邊的人沒有顧慮,她點頭:“能遇到你這樣的人,對于斯特蘭奇來說一定是一件十分幸運的事情。”
“斯特蘭奇這個人非常內斂,從來沒人為他計較過什么,在一眾貴族子弟當中,至少跟我哥相比,他的成長環境算是十分嚴苛的,但如今看起來也算是一個清醒的人。”瓦娜在安妮身邊坐下:“你真的對他絲毫的好感也沒有嗎?”
二人之前討論過這個問題,瓦娜對這樁婚姻十分樂見其成,可每次試探安妮都只能得到她保守的回答。
瓦娜有些看不明白安妮了,她覺得安妮對自我還算坦誠,也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可偏偏對此含糊其辭,如今婚期將至……
“我從不會喜歡上誰。”安妮定定的答,自打經歷過亂世,安妮就明白,感情是一件奢侈的東西,很有可能今天見到一個樂觀善良的小伙兒,明天就眼睜睜看著他變成喪尸。
所以她戒掉了對親密關系的依賴,對于原主的家人,她都相處的十分克制,不讓自己與他們產生太多羈絆,對于朋友,更是謹慎地將自己放在第一位,永遠留有后手。
因為她實在無法接受有深厚情誼的人再次死在自己面前,所以在這個世界里,她嘗試著先擁有保護人的權利,再與羽翼之下的人建立友誼。
安妮知道,她無法保護斯特蘭奇,他身上的事情,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了的。所以,她不會說服自己對他毫無保留的釋放人情味。
所以,越是自身強大的人,越難得到安妮的感情。
“瓦娜,你知道我是什么樣的人。”安妮勉強地笑一笑,又道:“我并不是指著感情來支撐生活的,但如果我完全不喜歡,或者厭惡一個人,那么即使是陛下指婚,那么我也總有辦法逃避的。”
“斯特蘭奇.賽巴斯蒂是目前唯一適合的選擇,不令人厭惡,也不需要我憐憫和保護。”
安妮又笑笑:“況且,如果他死在我前頭,我還能繼承那么多領土。有了這些土地,他也可以成為我的真愛,就算讓我守幾十年寡,每天只能穿黑色衣裳,吃午餐前必須裝模作樣的哭哭啼啼禱告,我也是愿意的。”
瓦娜徹底不想跟安妮這個沒有信仰的人說話了,她不僅對神沒有信仰,對愛情也沒有。
“安妮!”
瓦娜的臉色難看起來,她在胸前劃了十字,安妮樂呵呵地笑著。
當夜大雨,第二天清晨,偌大的宅子里剛有朦朧光線,侍女們在各屋點上燈,準備清掃壁爐,準備在餐廳擺飯。
這宅子并不大,在瓦娜這些日子的整理過后,任何對象都歸置的十分整齊有序,什么菜該用什么碗碟,該配什么飲品和小食羅茜也摩拳擦掌的準備好了。
昨夜女伯爵是在宮里吃過宴的,今早是她幾個月后回來用的第一頓,廚房里天不亮就開始忙碌著燒水,燙雞,宰鴨。
等羅茜將一切準備好,緹雅卻從樓上匆匆的跑下來,她臉色慘白道,扶著桌椅大口呼吸:“羅茜,外面傳來消息,大主教昨夜里吊死在教堂里了。守衛說,宮里的王儲殿下聽了消息就要騎馬出宮,不小心從馬上墜下來,摔斷了腿,這會兒,王儲妃急要伯爵進宮去。”
“怎么會這樣!”廚房里的侍女們紛紛將手中的東西扔下,聚集到一起議論紛紛。
“王儲可千萬不能出事!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那這王都城可就要亂了。”
若是沒了王儲這個靶子擋在前面,國王老邁,王孫年幼,其他沾親帶故的旁系未免不會趁此機會下手,要知道這家子的王位來的可不怎么正派,多少人都能有樣學樣。
“伯爵已經上了車馬,這會兒恐怕已經動身了。”
“那這些雞鴨怎么辦?”
羅茜扶了扶額頭:“算了,腌制起來留到伯爵回來再弄吧。”
安妮一夜沒闔眼,她硬是等到了大主教的消息,可剛想暫時避一避,又接到了這樣突然的消息。
王儲暫時還不能出事,公主遠在迦寧,這王儲要現在就沒了,國家沒個強壯的繼承人,說不定還真會發生動亂。
她也關不上那許多了,囫圇穿了件袍子,立刻套馬坐車往宮廷里趕。
在去往宮廷想必經之路上,一路遇到了許多同樣接消息進宮的貴族,以及王室的其他男性親屬,例如國王的遠房堂弟的孫子,國王的遠房老侄女的兒子。
雖然他們與繼承的關系就行貓身上的腥味兒一樣沒有實際聯系,但他們都是有兵有糧的領主,若是奪位了,這些腥味兒就能成為日后禮法上的說辭,曾經也不是沒發生過這樣的事。
滂沱大雨不停落下,沖刷著陰翳肅穆的宮廷建筑,氛圍降低到了冰點,許多貴族從馬上下來之后,立刻鉆進了各自擁躉人選的房間里商量對策。
安妮則是要去見王儲妃。
經過美爾夏南側長廊時,她瞧見守在兩側的宮廷守衛比往日多了不少,裝飾性的佩劍換成了鋒利的鐵矛。
他們神色嚴肅。
如今這個時代,動亂的成本非常低,大概在丹銳附近的一個小國,三百武士沖擊都城就殺的那國王棄城而逃,如今依舊陷入在各方勢力的混戰當中。
不過好在王都的城防營是陛下親自號令,內廷的守備是王儲妃在管,他們雖然平時不頂用,但關鍵時候還是能威懾人的。
烏沙維奇堡陷入了令人側目的慌亂。
安妮一路步履匆匆地往王儲妃那里趕,這座城堡里的樓層高聳,地上鋪著磚,但凡有點動靜都能產生回音,此時更是噪雜。
到了二層,走廊深處傳來仆人們的腳步聲,交談慌張的人語聲,以及王儲的嘶喊聲,安妮一顆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來,好歹人命還在,興許只是摔斷了腿腳,這沒什么大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