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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很暖,曬在身上麻酥酥的。小麥在風中窸窸窣窣地低語,合著烏鴉尖利的叫聲,還有遠處馬路上時有時無的汽笛聲,譜成一曲不成調的歌謠。她緩緩地睜開眼睛,仿佛從一個混沌午覺中醒來,揉揉眼睛,只覺得腦海里一片茫然。
但天空很藍。她不討厭這種感覺。
麥田里傳來一陣聲響。似乎有人朝這邊過來了。
“原來你躲在這兒呢。”一個穿著白裙子扎著麻花辮的女孩笑著說到,將她從地上拉起來?!白甙?,我們該出發了。”
她順從地點點頭,任由女孩牽著她在麥田里穿梭。她們步伐輕盈,風一樣高速地擦過麥穗,像兩頭簇擁著前行的短尾鹿。帶著小時候那種胡奔亂躥的無盡能量,牽著自己的女孩越跑越快,領著她往這無盡麥田的深處奔去。
“嚇?。 庇惺裁春龅爻霈F擋住了去路,使驟然停下的身體落回濕潤的土地上,頓時沉重無比。姬夜抬眼望去,只見一個長相猙獰的稻草人。它身穿破破爛爛的白襯衫和沾滿泥巴的黑西褲,底下還縫著一雙皮鞋。白布做成的臉上用紅色的顏料畫著一個又哭又笑可怕的表情,看起來又可憐又可恨。
“怎么在這種地方會有這么惡心的稻草人……”女孩皺著眉嘀咕到,牽著她繞開了路障,“我們趕緊走吧?!?
她們繼續跑,可是她的身體卻越發笨重,每株擦過皮膚的麥穗像尖刀抹過般惹來陣陣刺痛。她想叫那女孩慢些,卻只能發出像破鼓一樣嗡嗡的喘息聲。逐漸她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再也無法跟上扎辮子女孩的步伐,手一滑便跌倒在麥田中。
“呀!你怎么了?!”
沒完沒了的血從口腔里泄漏出來,將麥田里的土地污染成黑褐色。到處都是鐵銹的味道,姬夜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喉嚨,蜷縮在地上再也無法前進。
“快起來!不能在這里睡著!”女孩焦急地呼喊起來,努力地試著拽動她的身體卻無濟于事,“睡著的話你就永遠留在這里了!”
白凈的臉貼著沾滿血污的泥土,不合時宜的黑暗從四周侵襲而來。
***
房間里的氣壓低得可怕。寧瀟屏住呼吸用手固定好止血鉗,目不轉睛地看著陸凜對破損得厲害的頸動脈進行縫合。在興奮劑的作用,陸凜的動作相當流暢,十指協調極佳——天才就是天才,學什么都快,寧瀟不由得在心里感嘆一句。手術進行得很順利,陸凜走完最后一針,細心地藏好線頭后,剛想松一口氣,一旁儀器就響起了警報。
“血壓低過了危險線……準備大量輸血?!?
“……你確定嗎?”
“放心吧,是自體血?!?
自體血,是從病人自身體內抽出的血,因為不會產生排異反應,常在大手術中作為供血的手段之一。這個手段并不新鮮,但是他們為什么會隨時備有她的自體血,這點很難讓人不浮想聯翩——難道一開始就打算在她身上做些什么嗎?寧瀟看著那一排早就拿出來化凍準備的血袋,一時間心里五味雜陳。從他上次來送精神類藥物到今天,天知道這個可憐女孩兒在都經歷了什么又本來即將經歷什么。
“呼吸機準備好了?”陸凜的聲音驅趕走了寧瀟那些不應該有的探究。醫生重新帶上他的面具,投入到救治之中。
想死的時候不能死,想活的時候卻不一定能活,大概的確是一種可怕的體驗。
***
哐——!
浴室粗暴的開門聲驚醒了她。她怎么睡著了?在看清來者后,姬夜尷尬地環抱住自己試圖藏起美好的胴體。
“對、對不起……我馬上就起來………姬冉……你先出去……”
站在門口的年輕男孩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嘲弄的笑意。全當她的請求是耳旁風,頭發漂成金色、滿臉打滿釘子的姬冉咔嗒一聲關上了背后的門,朝她步步逼近。
“呵,一個人在家你還挺會享受嘛?!奔骄痈吲R下地說到,“要不要再幫你撒點兒花瓣,點幾個蠟燭嗯,小、公、主?”
他的嘴角淤青,呼吸中帶著濃重的酒氣,手上還有股血的臭味。她側頭躲開他伸過來的手指,這下意識的動作卻惹惱了姬冉。
“怎么?上過兩天貴族學校就真覺得自己是公主了?”姬冉扯著她的頭發把她拽到浴缸邊,面色猙獰地說到,“覺得像我這種賤民沒資格碰你了是么?”
“……不是……你、你先出去一下……讓我穿個衣服……”她近乎哀求地說著,卻被他用力推回了水中。不顧她的阻攔,姬冉順勢跨坐進了浴缸,將渾身赤裸的她壓在身下。酒精和暴力使他的恨意變得不加掩飾,鷹爪一樣的雙手擒著她的肩膀把她整個摁進水里,直到她缺氧到近乎失去意識再把她提溜出水面。透涼的水從浴缸一浪又一浪地鋪灑出來,來來回回,她的掙扎越來越微弱。
“如果沒有你,我爸現在還能活著,我媽也不會變成酒鬼。”濕透的黑衣黑褲緊貼著姬冉的身體,令他整個人散發著死神般的冰冷,“我不知道你給我爸下了什么迷魂藥,到死都把那個傻瓜迷得團團轉,說什么你是救了他命的天使。但那些東西對我沒用。我恨你,恨得想殺了你?!?
而且就算是天使又怎樣,難道就應該享受差別對待,就應該被無條件地偏愛嗎?
“咳……咳……”
濃密的睫毛裹上一層濕亮的光澤,美麗的眼睛被浸潤得更加水靈,從里面涌出的悲憫讓最鐵石心腸的人也感到動搖。浮出水面的香肩像是溫潤的島嶼,發育良好的身體則是虛掩在水下的白玉寶藏,烏黑的發絲在水中浮動,散發著一種勾人心魂的破碎感。沉默間,冰涼的肌膚猛地傳來令人心慌的燙手溫度,只在一瞬間便將那把困著欲望的千瘡百孔的鎖融解殆盡。有些埋藏在心里的種子,一旦破土而出便勢不可擋。他應該恨她的,那個奪走父親的愛的家伙。可是她生得一副好皮囊,一顰一笑都好看得要命,惹得人心煩意亂,叫人恨不徹底,又愛不能夠。然而這些都不過是借口罷了。還要在外面去打多少場架才能消解掉他那些愛恨交織的骯臟欲望——他早就想操她了。
“……對不起……姬冉。我知道你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但……如果能讓你……”
還是這些他從小聽到大的虛偽話術。這個單純的家伙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她最可恨的就是這份近乎愚蠢的善良。
“如果能讓我好過一點,你什么都愿意做,對吧?”姬冉自顧自地說出了她要講的話。他打量她的眼神令人毛骨悚然。
“……你有沒有想過,上帝用肋骨做出的夏娃,其實就是亞當的妹妹?”姬冉笑著摸了摸她濕潤的臉頰說到,“要試試和自己的弟弟做愛嗎,姐姐?”
話音剛落她就從浴缸里被撈了出來。姬冉將她粗暴地扔進床里,像是將一條魚高高舉起后摔暈在地上。
“……姬冉……不要……求你了、不要這樣……”姬夜哭喊著掙扎起來,可無論她怎么掙扎,姬冉都死死地把她箍在懷里。他什么時候力氣變得這么大了?明明以前還只是個消瘦沉默的孩子。
“怎么了?不是你說的什么都愿意做嗎?!奔揭е亩湔f到。他揉搓起她的乳房——這可比那些營養不良的太妹豐滿多了——也難怪會被有錢人看上。好香好軟,像兩只不停撲騰的小兔子——姬冉用手指撥弄著兩顆圓圓的乳頭,讓它們挺立起來在空中顫抖。
“我說姐姐啊,十六歲的男生腦子里就只有這種事情,你難道不知道嗎?”
“?!猛础瓌e這樣捏……求你……”
“誒~我明明都很輕了?!奔降恼Z氣中流露出些許驚訝,而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笑起來,“啊,我懂了,你是那種胸部超敏感的淫蕩女人,你看,只要像這樣稍微彈幾下乳頭就會——”
“?。 ?!——?。 !!?
“……浪叫個不停?!笨粗凉⒉怀绍姷臉幼?,姬冉譏諷地彎彎嘴角,“爸爸那瞎編的故事不是說你是路上撿的棄嬰嗎?我們又沒血緣關系,做個愛有什么心理負擔?”
“姬冉……停下……”她流著淚哭喊起來,“……我……我已經有婚約了……”
婚約?在所有的冠冕堂皇的理由里面,她竟然挑了最可笑的那一個。